许心伦·大地好文章系列《根深地固叶影斜》

我的老奶奶对我提起一件事很多次,这让我对它产生非常深刻但却又近乎模糊的印象。

我的奶奶来至中国大陆南方,她称那儿为《唐山》。在她一百零三岁仙逝之前,她的记忆仍如明镜般清晰。她的回忆犹如定格在当年离家时的那个片段,一直留在脑海里,不断翻新,不停重演。她的心境更似遗留在家乡的炊烟里,袅袅飞舞,弥漫环绕在一片光亮的屋顶上。。。是了。那屋顶上有一个角落缺了一大角,据奶奶说那是一根大炮送过来的小浩劫!

那就是在当年村落对面《战事》发生时,无数大炮越海奔腾,其中一根大炮就不偏不倚的擦过砖瓦老屋子的屋顶边沿,崩开了一个大洞!

                                            唯有自由的空间,才能挥洒大自然的艺术品。。。许心伦摄影。2017


大炮刚巧落在远远的土豆田里,炸开了一大片的土豆花。。。

奶奶对我说 :好彩呀!好彩没有炸到那棵树!

奶奶说,那棵树是她的童年良伴,也陪她走过少女与妇人时代。

奶奶还说,她在少女时期的青春岁月里,每天都在那棵大树下绣花枕头,纳布鞋,学习当新嫁娘。。。

那,那棵曾经陪她过日子的大树到底是棵什么树呢?

在没有影像记录的年代;在奶奶不识丁也不知树名的年代,我只从她老人家口中知悉那是一棵很大很大的树,它可以遮荫,可以用来荡秋千,可以在树下玩游戏,吃饭,乘凉,唱歌跳舞,甚至避雨。。。


那到底是一棵什么样的树呢?


奶奶的记忆里有她对家乡的情意结。而我,生长在南洋,成长在热带,我置身度外,完全无法理解她讲述大树时的那种情怀。那是一种想念的快乐;快乐的犹如一个十八岁的美丽姑娘。

而在奶奶踏入中年时,她不得不拜别那棵大树,从此离乡背井,飘洋过海。

从那天起,大树孤零零的守着土壤,守住乡音,盼着归人。

这棵大树,在奶奶的心中是异常清晰与亲切的。但对我却是非常久远与浪漫的事。。。

。。。。。。。。。。。。。。。。。。。。。。。。。

 2017年,家里的一众亲人前往故国探亲。他们在老奶奶漏屋的原址前拍了一张照片,但却看不见老屋子,它早已坍塌铲平,不见踪影。然而,我却瞥见了一棵企立于众人后面的参天大树! 

啊!好雄伟高昂的大树呀!

。。。。。。。。。。。。。。。。。。。。。。。。。

 

时间与空间的距离永远是一个梦幻。似真亦假。

我已经来过这个地方好多次了,它就在一个大城市的旧街场里。

这个地方以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吸引了我。我心想,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为何人们会渐渐的走进这种飘渺陈旧的境地里?他们,所谓的现代人,是在捕捉些什么呢?而且,年轻人也趋之若鹜,往往三五成群逛过来这里东张西望。

                                     百年树木。绝代沧桑。记录生命。留住光芒。人已走远了,你依然不断成长
                                                                                                                      。。.许心伦摄影。2017

 

今天,当我再度走进这个空间里时,它已成为一个火红的消闲场所了。只见三大民族的游人络绎不绝,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都会踱到这个空间里,摆起最美的姿态,举起最轻薄的随身相机,捕捉《最完美》的画面。

 

这个小小的空间,幽暗,荒凉,破落,让人感觉有点诡异与失落,但是,所有游客旅人都会举起记录器,把这最错落的生活场景给收录起来。

在这个空间里,最先捕捉人们的眼光的,是几面破烂龟裂剥落的墙。墙面的层层灰泥随着时间随意的掉落,露出了长着青苔的砖块。有红有绿。五颜六彩。

剥落的墙面多年没人理会修复吧,它继续剥落崩离本体。结果,它让我们看到了岁月的沧桑,经年累月的生活风霜。

一座建筑物的后院,从此留下了一片虚幻的空茫;留下了数间破烂不堪的空房,结果,老树扎根,把生机释放,扎入地里,向上伸展。

 

眼前的大树,在阴暗潮湿自由的空间里,长成了一个巨人的模样。它的气根,如满头发丝,挂在树干上,吸收空气滋养生命。当一些肥壮的气根触地,它扎入地下,成长茁壮起来后,即变成柱子,把横生的树干支撑着,再度延伸。结果,这棵大树变成了一把天大的雨伞似的,遮住了猛烈的阳光。阴影下,就是清凉爽朗,可以活动的地方。就在这里,坍塌的老墙周边形成了一个手工艺品市集。不但如此,范围内还建起了咖啡馆。

自古以来,在树荫下消闲,本是人民百姓最喜欢的活动,如今却可以在一棵大树下的冷气咖啡馆里喝咖啡,吃西餐,真有点格格不入。但这已成为现代的时尚。人们开始向往过去慢活的时光。

我抬头向上一望,发现老树满满的根须仿佛挂在天空,摇摇曳曳,随风飘荡。再向下一看,粗大的树干层层叠叠,互相缠绕,多少年来风吹雨淋,相依为命。然而,小树根依然在找寻可以顶天立命的地方。它们往墙面摸索,最终把生命交托。几番风雨后,经年累月的交融,它们接受了彼此的攀附,互相依赖,最后完成了一幅岁月的浮雕!


根附着墙展现生命力。

墙依赖着根坚固挺立。

在大自然的滋养下,它们活出了自己。

在未被人类的摧残下,它们有了呼吸的空间。这该是多么的幸福美丽啊!

我们,又何尝不希望有这种挥洒奔放的自由?

                                                            只有岁月,才能见证相处的牢靠与美丽。。。许心伦摄影


而,在一个破落的小房间里,我才真正看到了何谓《沧桑》?何谓《坚强》?

大树在墙边生长。大树干沁入了墙面。大树根深入地里,根深地固。而大树的气根从屋顶垂了下来,厚重如粗糙的毛发。

有怀旧心态的店主竟然在这间破落的小房子里开了一间新潮服装店!她不但保留了这幅墙面,还把它装饰成为一个环境艺术品!

啊,在保留老房子的当儿,人们开始享受原始与大自然的气息。

是的,不知不觉中,一个回归自然的时代终于来临了!

 

当午后的阳光穿过片片叶子斜步而来时,我竟然有一种穿梭于时间机的苍凉。

这棵参天的大树,仿佛来过我的梦里。。。

这棵巨大的树木,仿佛就是我奶奶的故国玩伴。。。

是了。就是它!

在这棵大榕树的花蕊里,忽然出现了奶奶当年快乐美丽的容颜。。。

如果奶奶还在,我一定会带她来这里,来到这棵大树下,来寻访她毕生的爱恋。

我相信奶奶一定会在这里快乐扎根,把生命献给脚下的土地,尽情享受美丽的生活与阴凉的热带风情。。。 

                                                                                     根深地固。美丽的沧桑。。。作者。2017

作者 :许心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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