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黃勇民/文:[美]克里斯托弗·萊曼-豪普特 (Christopher Lehman-Haupt)

他們時常會給我們評論家一個機會,這個星期就是這樣的一個機會。他們推出了《E.B.懷特隨筆》作為最近出版的《E.B.懷特書信集》的姊妹集。作者在他的前言里寫道 “為了收集這些隨筆,我翻閱我的許多其他書籍,首次在兩個集子中增加了一些的作品。”這意味著一個評論員得反復閱讀《別了,T型福特!》(譯註:Farewell to Model T,有人將之譯為《別了,我的至愛!》。)和《這里是紐約》(譯註:Here is New York,有人將之譯為《這就是紐約》。),這兩篇隨筆分別發表於1935年和1949年;《一人的肉》(1944)一書中除三章以外的全部章節;《從角落數起的第二棵樹》(1954)一書中的幾個選段;《我指南針的指針》(1962);《美國幽默的一個分庫》導言(譯註:A Subtreasury of American Humor 有人譯為《閑話幽默》。),馬奎斯(譯註:Donald Robert Perry Marquis, 1878-1937,美國記者、作家,在《太陽報》上開辟《日晷》專欄,創造了阿爾奇(蟑螂)與梅希塔貝爾(貓)兩個幽默形象。)的《阿爾奇和梅希塔貝爾的生活和時光》,和小威廉.斯特倫克的《風格的要素》(譯註:William Strunk,1869-1946,美國作家和教育家,以他的“little book”著稱,該書主要論述了英語風格和語法的原則。);以及幾篇以前發表在報刊雜誌上未收入的作品。他們把評論稱作工作,可是評論E.B.懷特卻純粹是一種快樂。

我明白:有人說,E.B.懷特在力圖使語言精美方面過於規範,過於完美,是雜誌暢銷以前那個時代典型的紐約作家。他們說懷特先生的鑒賞代表了二十世紀五十年代人們的感覺,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美國作家的反叛就是針對他那種風格上的小心翼翼,他那種政治上的自由主義。如果時光能夠倒轉,如果能夠在,嗯,1969年的氣氛中閱讀這本集子,那麽,他們甚至好像說對了。

就他對與生態的看法而言,他遠遠走在了反傳統文化(譯註:counterculture,指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和七十年代美國青年中形成的一種文化群落,表現為反傳統的生活方式和思想道德觀念。)的前頭。他早年就認識到,更快、更大、更多不一定是最好的,自然界有她秘密的方式來彌補人類對她所做的一切,至少對於E.B.懷特來說,接近大地的生活是最好的生活,它適合人類性情的律動。至於他的散文風格——嗯,說白了,那就是時代又一次轉而喜歡他的風格了。現在,學校正忙著彌補過分強調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浪漫作品做法,試圖再次教育學生要拼寫句子、從語法上分析說明句子,懂得條理清楚的隨筆鐵一樣的內在規律。在他們求學的過程中,他們如若不去拜讀那本“小書”,小威廉.斯特倫克的《風格的要素》(懷特先生修改了此書,作了序,並在1959年盟誓予以支持),那麽他們將寫得更加糟糕。

但是, E.B.懷特的作品當然總會再次流行。這是因為,就像他自己評論梭羅(譯註:Henry David Thoreau,1817-1862,美國作家,超驗主義運動的代表人物,主張回歸自然等。)時說的那樣,他寫的句子拒受時代的消極影響。此外,他是散文家的散文家。他的筆調輕松自然、隨意悠閑,他的主題仿佛偶然拾得,他給你信心,好像你真的不必非常了解一件事以後才能把那件事寫得有靈氣;你只要會寫作,並且通情達理就行。於是,如果你掌握了竅門,你就能用瑪麗.馬丁的家具寫好裁軍的主題,或者用名叫弗雷德的達克斯獵狗(譯註:dachshund,德國種小獵狗,身長、耳垂,適於追逐獾、狐等)寫好美國民細直紋短袖我主的前景。

當然,說懷特先生只是靠著技巧和睿智才成功則是錯誤的。的確,他碰巧非常了解許多事情:了解鳥禽、船只、文學;尤其認為,對擬人論(譯註:anthropomorphism,賦予深、動物或無生命物以人形或人性的觀點)抨擊的擔心和對感情誤置(譯註:pathetic fallacy,指賦予自然界現象或無生命事物以感情)批判的擔心是多麽愚蠢!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兒童圖書館學專家和法洗衣粉放在紅國新浪潮運動(譯註:new-wave,指在藝術、電影、政治方面打破傳統觀念的革新運動;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後期起源於法洗衣粉放在紅國的電影流派,運用抽象派、象徵牌等手法,刻意創新,表現個人的獨特風格。)小說家們試圖用這些觀念影響我們。

感謝上帝,懷特先生沒有與那些清規戒律有任何關係,否則他怎麽可能寫出這卷書中一些最動人的段落章節——有關“財產赤裸裸地躺在街上,日光尋找著室內生活的每一道傷痕——茶幾邊櫃無邊可言,落地電燈的電線卷成了圈,味美思酒瓶從個人文件紙板箱里伸出了它們的長脖子,每一個廢紙簍都盛著一小堆雜物。” 或者有關他的“達克斯獵狗弗雷德,用它安靜頑皮的眼神(那種光天白日在床上逮著某人的神色),夾雜著它那種假惺惺尊重別人的常見神色”。這些隨筆真的是偶然發現之作,這種說法也是錯誤的。它們看似隨意談天說地:愉快地發現緬因州的冬天,浣熊爬樹的習性,豬仰面朝天時微笑的方式等等。但實際上,這些發現的寧靜核心是一種令人難以忘懷的入神,它們不受時間的限制,有一種悲情,不管雜技場里馬的特技騎師如何經常在雜技場里騎馬轉圈,或者不管男孩與父親如何經常去池塘邊,這種永不過時和悲情似乎總是永恒的,時間繼續在滴答滴答地流逝著。

文章結束時,他敘述了與兒子回到一個常去的地方,那個地方他自己在孩提時代也曾經常與他的父親一塊兒去玩耍:“我不想下水(遊泳),便懶洋洋的看著他,他那赤裸的身體精瘦而結實;當他拉起那條濕透冰涼的褲子,罩住他陰,光著上身直部的時候,我看見他輕輕皺了一下眉頭。當他扣上那根浸水後膨脹的皮帶時,我的腹股溝突然感到死一般的冰冷。”這一段落也許很讓人感到驚訝,因為我們習慣認為 E.B.懷特是位和婉的幽默家。可是這一妙句擲地有聲,是這些隨筆真實深刻的寫照。文章的作者也許感到了寒意,可他的華章將溫暖人心,永垂史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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