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從床下拖出一口箱子。打開以後,屋里充滿了幽暗的藍光。紅拂好奇地走過去看,只見箱子里有一罐油膏,蓋子一揭就冒出半尺長的藍火苗。冷不防李靖揪住她的頭髮,抓起油青就抹了她一臉。

紅拂尖叫起來:“燙殺奴家也!”

“放狗屁!這東西是涼的!”李靖把紅拂的頭髮揪散,又給她穿上一副長袍,這袍子長得很,多半截拖在地下。紅拂哧哧地笑起來。

“郎做什麽?”

說話之間,李靖已經把她撮到肩上。他咬牙切齒地說:“聽你的口氣,你好像會點把式?”

“豈止會一點!奴雖無攪海翻天之能,五七條蠢漢卻近不得身!郎,到那危難之時,你看本事麽!”

“別吹牛!眼前就要用著你的本事。出了門,咱們做一個聯合魚躍前滾翻,然後站起來你就大聲叫苦。你要是不行不要逞能,要是出了洋相,咱們就要上閻老五處會齊了!你倒是成不成?”

“奴已把頭點得搗蒜也似……”

“廢話!我看不見。你開門閘,大聲一點!”

外面盯梢的王道人聽見巷里有動靜,就跑進來看,正遇上李靖的家門開了,里面滾出一個妖怪。那東西滿臉藍火,見風就長到一丈多高,直著腿跳過來。王道士嚇得目瞪口呆,忽然妖怪發出一聲尖叫:“苦!奴家苦!”老道嚇得一蹦一丈多高,腦袋碰在屋檐上,當場暈了過去。

這妖精出了巷口就地打個滾,一分兩半,紅拂和李靖從里面鑽出來拔腿就跑。李靖拿著長袍,一邊跑一邊撕,讓紅拂拿去擦臉。跑著跑著,紅拂站住不跑了。“郎此計雖妙,也有見不到處。”

“什麽?”

“此計五更行之則大妙,此時城門未開,吾卻投哪里是好呀?”

“笨蛋!往外跑算什麽好主意?你跟我來吧!”

洛陽南城有一片地方荒得很。這邊的地勢利於攻城,戰亂的年代人家老想從這里攻進來。城防吃緊時,守城的就扒這邊的房子救急,把磚頭木料當滾木檑石用,結果這兒就荒了。太平了幾十年,這兒荒涼如故,只剩了一大片斷壁殘垣,荒草有一人多高。李靖早就把這地方記在心里。他帶著紅拂膛進荒草,在幾十年沒人走過的街道上走,遇上了幾隻下夜班的狐貍。它們見了人就溜走了。再拐進一個院子,從後墻塌倒的缺口處跳過去,就到了一座破廟里。這廟沒了半邊房頂。摸著黑走進屋子,膛(同上)著地上一大堆草。李靖打個大呵欠說:“困了,現在睡覺!”

他倒在草堆上,馬上就睡著了,不過總睡不踏實。他背後的草堆上蟋蟋索索,好像在鬧耗子。過了一會,有一股氣息來吹他的腦勺。又過了一會,紅拂又來親他的脖子,吧嘰吧嘰好像在吃糖葫蘆。然後一隻胳膊就搂上來。

李靖忽然爬起來,跑到外面去撒尿,外面天光大亮,四周正在起霧。他回來時身上裹了好多霧氣。李靖瞪起眼,開口就罵:“你這賤人!要幹什麽?”

“我沒想幹什麽呀?我恐怕你在想。我在大尉府受過訓練,什麽都懂!”

“你這淫婦!這麽說你是過來人了?”

“非然也。奴只觀摩過幾次,是教學示範。郎,休苦了自家。若要奴時,只管拿了去。奴又不是那不曉事的!”

“呸,才說了幾句人話,又變回去了。我要睡覺。”

他滾倒在草堆上就要接著睡,誰知紅拂又來做小動作。他氣壞了,翻身爬起來大吼一聲:“你可是要找揍?”

“便打時,也強似不理不睬!”

李靖被整得無可奈何。“紅拂,求求你把那古典白話文收了去。我聽了直起雞皮疙瘩!”

“郎休如此說。奴也非樂意咬文嚼字。怎奈見了郎,奴這能言會道,百伶百俐的一張櫻桃小口,就如那箭穿雁嘴,鉤釣魚腮,急出鳥來也說不得一句白話,只得找些村話鳥說。奴那一顆七竅玲瓏心,見了郎時也變做糊塗油蒙了心也。郎君,可憐見奴是一個女兒家,縱非大家閨秀,也不曾在男人前頭拋頭露面。終日里只見過一個男人,卻是個銀樣蠟槍頭,算不得數的。不爭卻到了郎這般一個大漢面前;郎又虎背熊腰,最是性感不過,奴怎不結巴!怎不發暈!奴這心七上八下,好似在受官刑哩。郎君若是可憐奴家,早早把這清白的女孩兒身子拿去,奴就好過也,那語言障礙症也多敢是好了。”

李靖皺起眉來:“現在提心吊膽,哪有心情?等跑到安全地方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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