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雨村·文化地景創造與社群歷史意識(5)

漳泉園

詩巫漳泉公會在2004年提出興建漳泉園的計劃。在此之前,福州人、興化人、會寧人與古田人都已建立他們的紀念公園,漳泉人也希望有一座。

在漳泉人看來,福州人似乎過度強調黃乃裳的地位。相較之下,人們忽略了漳泉人是詩巫巴剎的最早華人先驅這項事實。漳泉人在詩巫的商業網絡早在1850年代開始建立,成為檳城與新加坡等城市大盤商在拉讓江的分支。經常深入原住民居住地區經商的漳泉人較能接納當地的風俗,一向跟原住民具有良好關系。而且漳泉人多半經由檳城或新加坡移民至詩巫,對於祖居地的記憶非常少,這跟福州人具有清楚的祖居地連結形成強烈對比。盡管如此,詩巫漳泉公會依然在2003年組織了第一支尋根代表團。他們跟廈門市、漳州市與泉州市的人民政府與歸國華僑組織都建立關系。

漳泉園座落在詩巫永安亭大伯公廟旁(見圖10)。此處也是詩巫漳泉人在1850年代初次登岸的地方,在19世紀稱為“大伯公碼頭”。漳泉園的興建重新肯定了詩巫漳泉人在整個拉讓江流域的漳泉人社群的核心地位。詩巫漳泉公會組成募款團隊,前往拉讓江沿岸的巴剎城鎮,包括泗里街、民丹莪、加拿逸、桑坡與加帛,受到該流域的漳泉人大力支持。漳泉園的歷史論述強調漳泉人的祖先是詩巫巴剎的先驅者,主題包括詩巫的三位華人甲必丹、詩巫商業經濟基礎的建立、沖突調解、1918年詩巫明德國民學校的建立,這些均與漳泉人有著密切關系(詩巫漳泉公會 2005)。

有別於古田紀念公園幾乎排除所有的原住民元素,漳泉園進一步將詩巫三個主要族群的元素都納入其中。華人元素依然是占大多數,包括有名歷史人物、十二生肖與傳統花鳥畫。當地藝術家也提供關於伊班人與馬來人的風俗元素,例如編織、音樂、狩獵與長屋生活,將素描畫送至中國福建惠安的石雕工廠制作(見圖11),強調昔日跟伊班人和平相處的快樂時光,暗諷著今日福州人砍伐森林所造成的自然環境破壞。

漳泉人在中國的三個主要祖居地 —— 廈門市、漳州市與泉州市的人民政府分別贊助了一幅石雕,介紹當地有名的風景名勝,以及在改革開放之後的重大發展。他們也強調了僑胞與祖居地之間的連結關系。


富雅各紀念公園


乃裳公園的建立,也觸發了衛理公會重新評價富雅各牧師及衛理公會在詩巫社會經濟變遷的貢獻,後來演變成一場學術研討會與富雅各紀念公園的興建。2001年11月17日,在乃裳公園建立八個月後,衛理公會在詩巫召開“砂華衛理公會設教百周年研討會”,探討主題是衛理公會的傳教史,特別是富雅各牧師。黃孟祚主張衛理公會在建立福州人先驅者的定居信心方面,扮演極重要角色。其後,富雅各牧師提倡詩巫的現代化(黃孟祚 2002: 10‒11)。

研討會另一篇由廣府人朱敏華所撰寫的論文,比較了黃乃裳與富雅各的貢獻。黃乃裳帶領福州先驅在1901年來到詩巫,但在1904年因為財務問題而離開,僅停留三年多時間。相對地,拉者布魯克在1904年賦予富雅各牧師“砂拉越福州人領袖”的頭銜,富雅各牧師擔任這個職位直到1935年逝世為止,長達32年。在富雅各牧師之手,教會與教育體系急遽成長。黃乃裳離開詩巫時,僅有一座衛理公會教堂暨學校(新珠山的新安堂)。富雅各牧師逝世時的1935年,已增加到43座教堂。富雅各牧師也協助經營福州墾場,引進橡膠種植、請求拉者豁免貸款,並協助福州人向拉者取得砂拉越各地的處女地以開辟新墾場(朱敏華 2002: 34‒6)。

在研討會以外的一篇文章中,黃孟禮重新評價了富雅各牧師。富雅各牧師的宣教工作並不僅限於福州人與興化人,他也是福州人與會寧客家人的中介者。黃孟禮提及福州、興化與會寧等三座墾場的經濟發展,以及衛理公會在廣東墾場設立教堂與學校的努力(黃孟禮 2002: 71‒72)。

研討會結束後再過一年多時間,衛理公會於2003年3月28日舉行“富雅各教士抵砂百周年紀念”慶典,其中包括在新珠山的紅水河畔的“富雅各紀念公園”破土典禮(砂拉越衛理公會華人年議會 2003)。地點位於乃裳公園的下遊步行約十分鐘處。富雅各紀念公園興建過程有所波折,耗時四年余,直到2007年7月落成。

破土儀式重述了富雅各牧師的歷史地位,由1935年拉者布魯克紀念富雅各牧師的悼詞所呈現,鐫刻於詩巫巴剎福源堂的一塊銅牌。這也呈現在富雅各紀念公園的石碑上。


碑文中文譯為:

富雅各牧師於1903年3月蒞巫,曾負開墾拉讓江流域福州人墾場的責任。1904年,砂拉越第二任國王安東尼布律克爵士冊封富公為砂拉越福州人之首領,並予以參政權,為福州人對政府表達下情之代表。自1903年至1935年2月11日歸天止,鞠躬盡瘁,弗隕厥職。

富雅各紀念公園的解說圖片背景鑲嵌了1,118個白色星星,代表著1901年頭三批來到詩巫開墾的福州人。因此,衛理公會在這里呼應興化墾場紀念廣場及古田紀念公園的主張,力圖顯現全體最早拓荒者的貢獻,而不是僅限於紀念特定的人物。

先前的紀念公園,往往突顯近年來跟中國祖居地的連結,然而富雅各紀念公園並未著墨於這項議題。公園內沒有任何關於中國基督教的議題,也未邀請任何來自中國的賓客參加破土與落成典禮。教會人士解釋,他們並不想挑起馬來西亞政府與中國政府對衛理公會的猜忌。

詩巫與中國之間的基督教連結在1999年正式恢復,詩巫福州知名人士劉瑞源、劉會幹發起重修衛理公會在中國福建省閩清縣的首座教堂 —— 福源堂(黃孟禮 2005: 38)。教會人士表示,最近幾年,詩巫衛理公會在中國的宣教對象是廣西壯族自治區的苗族。中國政府對於外國人在少數民族的宣教較為容忍,詩巫方面也深知在中國政府眼里,在其他漢族區域宣教是政治敏感議題。

富雅各紀念公園的設計,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采用華文、英文與馬來文的三語文字敘述。展示內容除了富雅各及福州人拓荒史之外,也隱含著基督教故事與教義,例如在公園的另一端以聖經的“寡婦的油”故事為主題,設計一個裝置藝術(見圖13),意指信奉耶穌的人身體與心靈生活所需必不短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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