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娥真《這一生的劍愁》(4)

李燃不忍驚擾她,他決定找一家客棧暫時落腳。

李燃不放心和新娘分房睡,他決定和新娘同住一間房,以便隨時看守她。

但他轉念一想,還是租下兩個房間。

這新娘子雲英未嫁,李燃不希望讓外人見到他們同處一室。如果讓人看到他們孤男寡女同處一室,他怕會破壞她的清白。

在“小千世居”一晚磨難下來,新娘在客棧中昏迷了一整夜。她在昏迷中有時又哭又叫,李燃想到她可能從馬夫和柴夫那兒受到驚嚇,他一直守在她身旁,他沒有回他租的另一間房。

他想起昨晚,要不是新娘抱了紙紮新郎出來擋,他自己還真接不了老人飛花擷葉的招式。

可能是紙紮新郎代表薛南山的兒子,老人怕花瓣傷到紙紮新郎,所以及時收手。

別看這新娘子年紀輕輕,她倒是機靈得很,她在短短的一刻內就看出了老人的弱點,一針見血用紙紮新郎化了老人的攻勢。

當新娘子受馬夫和柴夫侮辱時,李燃雖然用劍把柴夫的臉劈成兩片,但他很清楚地知道,馬夫卻是被老人的一片葉子所殺。老人當時也在出手救新娘子。馬夫和柴夫太相信老人會對付李燃,他們會無後顧之憂準備奸辱新娘子。他們本來就是有意要奸辱新娘子來使李燃在戰役中分心。柴夫一定沒料到老人不但沒有阻止李燃攻擊他,馬夫更沒有料到老人會在這時乘機殺了他。

老人為什麽要救新娘子?

李燃又想到昨晚上在洞房里,新娘子破解了“笙簫二絕”的招式猶不自知。

新娘子到底是真的不懂武功,還是武功已高到可以無招勝有招?

李燃畢竟是出來江湖上走的人,他對任何人任何事多多少少都有著警惕和戒備。

他對新娘子憐愛歸憐愛,但在抱她下山時,心中就曾掠過這樣的念頭:如果她在他的懷中出招殺他,他要怎樣還手回招?

不過,李燃仍是禁止不了自己不斷懷想新娘子。他想起在紙窗上那美得令他怔住的影子,那盈盈而舞的影子,他還沒有見到洞房中的人,就已先戀上了她的影子。

李燃想起新娘子在“功虧一簣”見到老人埋活屍時,她停住了腳步;然而因他的一個眼色就隨他去冒險,他真喜歡那一刻,那一刻他們才初相識,但她和他卻是那樣如影隨形。

李燃想起他抱新娘子下山時,她衣襟半敞,雲鬢微亂;她冰肌玉骨、暗香盈袖。她那嬌慵的睡態,她那裸露的胸頸令他怦然心動。

他最想不到新娘子會叫他抱她下山。

此刻,李燃垂視著躺在床上的新娘子,她不哭不叫時,一張臉是那麽恬美安祥,使他深覺房中的時光是那麽寧靜平和。

到頭來,他還是相信新娘子是真的不懂得武功的。

更鼓沈沈、一更一更敲了五更。

天色漸漸破曉,雞啼在遠遠近近此起彼落。

房間墻角的壁爐燒著一團烘烘的火。

李燃用兩根手指從爐火中夾起一塊炭,再將火炭拿到面前吹一口氣,黑炭頓時旺紅起來,他把紅炭放回爐中。

李燃將一碗墨綠的水倒入火中,熊熊的火中有一股濃郁的藥香。

他聽到一陣細微的被褥翻動聲,他立即返身走到新娘子的床前。

新娘子緩緩睜開眼,她褪開身上蓋的繡金被坐起身,然後半靠在枕頭上。

“好香!”她說,聲音微弱,說完吸了一口氣,像要把藥香吸進鼻子時里。

李燃告訴新娘子:“你昏迷了一個晚上,我用炭火熬了一晚藥,這股藥香終於把你喚醒了。”

“原來你也會替人醫病的。”新娘子說,“你整晚沒睡覺?要你整夜不睡,真讓我過意不去。”

她催促李燃睡覺,李燃說他曾閉目養神,不必再睡。

新娘病後身子虛弱,但她依然喜歡和李燃聊天。她娓娓的對他道:“小時候,我聽過很多江湖故事,故事中常會出現解鋤強扶弱的俠客。那晚,在新房里,我正在想,在這樣一個更深夜靜的雪夜中,什麽時候,江湖故事中的俠客會忽然出現,吹滅燭火,把我擄走呢?”她中氣不足,緩一緩氣,繼續道,“我對著燭火一面跳舞一面想得入神,想不到你就出現了。”

“你見到我的時候,你不怕我是壞人麽?”

“才不,我認識你的嘛。”

“你怎麽會認識我呢?”

“你是江湖上年輕一輩中最快的劍手,你就是‘嫣然一劍,燃雪焚霜’的美少年李燃。”她說。

李燃聽新娘子這樣坦然在他的綽號後面稱贊他是美少年,心中大樂,又覺承受不起,忙道:“那個綽號是江湖朋友對我的溢美之詞,是他們對我賞面而已。是了,你以前沒見過我,怎會知道我?”

“我見過你的。”她瞟了一眼。

“在哪里見過我?”

“在畫里。”她道,“我在畫里見過你的。”她好像擁有世界上最秘密的秘密。

“你怎麽會在畫里見過我?”李燃詫異的問。他從來沒有叫人畫過像,他自己也從未見過自己的畫像。

“我不告訴你。”她說,“反正我對你很熟悉的,不然怎會叫你抱我下山。”

“你不怕我是壞人,不怕我欺負你嗎?”他問。

“你不會的。”她肯定的說,又加上一句,“你樣子不像會欺負我。”

李燃在破曉的霞光里聽新娘子娓娓而談,霞光映著她柔如剪影的輪廓,他很想能夠永遠陪伴她,聽她說話。

他一直想知道新娘的名字,此刻他終於問了她叫什麽名字。

“我叫丁浣溪。”新娘子說,忽然把手從被中伸出來,她的袖子露出一截皓腕,她提起李燃的手,道:“我寫給你看。”

李燃只覺手心軟軟,一陣輕柔的感覺,新娘子已經落指在他掌心上一劃一劃寫下了丁浣溪三個字。

當丁浣溪寫著名字時,李燃本能上又有一種如臨大敵的感覺――江湖上的人有各種交手的奇招,他一時半刻內仍無法改變防人的習性,他防她會在他的掌心寫名字時對他出招。

然而,什麽事也沒發生。李燃心中暗暗慚愧。

“我該回家了。”丁浣溪寫完名字,幽幽的說。

李燃聽了心頭一陣洶湧,此刻丁浣溪名字仿佛許配給了他的掌心,他要把這名字視作掌上明珠一般珍惜。他把拳頭握起來,心中升起一種要闖天下的雄心壯志。

“那晚,你在‘功虧一簣’打架時,我看到你的劍,你那柄劍光好艷,為什麽它‘嫣然’?”丁浣溪忽然問。

“‘嫣然’是歐冶子的後裔歐含煙後鑄的劍。聽說歐含煙鑄劍時是他一生最歡樂的時光,他鑄這柄劍時正對一位女子傾慕,劍鑄出來後,劍上泛起一泓火紅的艷光,他想起女子嫣然一笑時的容貌,便替它取名‘嫣然’。”李燃告訴丁浣溪。

“嫣然”出爐後,“藏劍莊主”蕭卓然召集天下年輕劍手到“試劍山莊”比劍。李燃從一千名年輕劍手的比試中奪得這柄“嫣然”劍。

李燃聽丁浣溪問起“嫣然”,本想讓她看他的劍,又怕她病後體弱,抵受不了“嫣然”的劍光。

兩天後,李燃離情別緒準備送丁浣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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