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雨村·文化地景創造與社群歷史意識(4)

會寧公園

詩巫會寧人以往居住在詩巫的拉讓江上遊地區,他們的祖先來自廣東省的四會與廣寧, 1902年遷移來到詩巫,會寧是詩巫常用的合稱。會寧人的社群領袖在2001年得知乃裳公園的計劃,隨即前往劉會洲的辦公室表達興建會寧公園的意願。詩巫市議會不久就批準這項計劃。公園紀念廣東墾場的港主鄧公菽與江嶧琴及其他先驅者。

1901年,第二批福州移民抵達古晉,鄧公菽及其他兩位隨著他們同日前往詩巫。在停留三天期間,他們考察詩巫的拉讓江上遊區域,覺得滿意。鄧公菽前往古晉與拉者在1901年3月5日簽約。第一批會寧人在1902年4月22日抵達距離詩巫巴剎東方七公里的南蘭墾場。然而,這座墾場的經營並不順利而在1911年宣告破產。鄧公菽和來自三水及其他縣份的人們離開此地,但江嶧琴率領會寧人留下。

他們逐漸從1911年到1917年擴充規模到幾座村莊(砂拉越會寧同鄉慶祝廣東墾場100周年紀念籌委會 2002: 92‒94)。

為了興建會寧公園,會寧人在2001年籌組砂拉越會寧同鄉慶祝廣東墾場100周年紀念籌委會,江先漢擔任主席。他曾在1991年到2001年擔任詩巫市議會主席。依據筆者在2009年4月25日的訪問,江先漢將這座公園詮釋成對會寧人貢獻的重新肯定。相較於先前建成的兩座公園,會寧公園更明顯表現移居者與祖居地的關系。在這座公園首先出現來自中國的對象,由廣東省肇慶市人民政府提供一塊紀念牌。

江先漢回憶1991年首度帶領會寧人代表團前往中國的情景:我以砂拉越會寧同鄉會的名義籌組了一個中國訪問團。我們的團員大約只有一百多人,但地方政府動員一萬多人來迎接我們。他們舞龍舞獅,敲鑼打鼓。他們對於我以廣寧客家話演講這件事特別感動,他們很難相信一個來自砂拉越的人能夠說廣寧客家話。

江先漢跟廣寧縣政府建立關系,廣寧縣歸國華僑聯誼會授予他榮譽主席頭銜。會寧公園首創以圖像石雕來描述墾場歷史(見圖6),訴說的內容包括清朝時代中國祖居地的窮苦情況、跟拉者簽約的過程,以及早期移民的生活。往後建立的紀念公園及福州歷史走廊都有類似的歷史敘述形態。


古田紀念公園

詩巫古田人來自福州十邑之一的古田縣。他們在1928年成立詩巫古田公會,以捐款資助位於古田的玉田中學。然而在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這項捐款計劃被迫終止。該公會的目標變得更加地方化,專注於古田人的福利,並在1985年更名為砂拉越古田公會,以呼應古田人散居砂拉越各地的事實。2000年該公會首度籌組訪問中國祖居地的“千禧年中國尋根訪祖之旅”,同時展開學生交換計劃(砂拉越古田公會 2000、2008)。

第一批古田人系在黃乃裳的安排下於1901年來到詩巫。他們隨即前往第一個定居地點黃士來拓墾,再逐漸分散居住。有一位報導人提到:“黃乃裳是閩清人,古田人認為他在經營墾場時偏袒閩清人。1904年,黃乃裳為了償還拉者所提供的貸款,準備對福州人課稅。隨即爆發口角,特別是在古田的墾場。到最後,拉者命令黃乃裳離境。這是為何閩清人與古田人在詩巫有著緊張關系。”古田人認為黃乃裳的貢獻受到過度強調,他們有自己的歷史詮釋。

黃士來是古田人的最早定居地點,然而如今大多數居民已遷移到詩巫巴剎及市郊,而且黃士來距離市區甚遠。因此,砂拉越古田公會並未選擇黃士來成為紀念公園地址。他們從詩巫市議會所提供的五塊土地當中,選擇武吉立麻(Bukit Lima,意為五山)。這個地方接近詩巫省華人社團聯誼會及黃乃裳中學,以及從1920年代以來的華人義山。
古田公會的領導人並未采用詩巫市議會最初的設計方案,因為它融入過多原住民成分,並未妥善呈現華人的成分。重新設計之後,華人成分變得更明顯,不僅呈現古田人與祖居地的關聯,更顯現他們跟新故鄉詩巫的關聯。紀念公園在2004年7月8日落成,並以古田公會75周年慶的名義,舉辦“古田紀念公園落成暨世界古田同鄉懇親會慶典”。公園內容包括一座牌樓、一座中國風格的涼亭、一口池塘、一座塔、兩座紀念碑及一塊大石頭。

牌樓座落於公園入口,由四根石柱及上面的牌坊組成。正面上書“古田紀念公園”,四根石柱上寫著對聯,由詩巫出生的王春斗所撰(見圖7):2古塔吉祥鵝渚聳(吉祥古塔如今聳立在鵝江[拉讓江別稱]的江畔)田家如意福州榮(福州農家實現了願望,並且繁榮興盛)公賞麗天南國秀(大家都可共同欣賞南方國度的秀麗山水)園基福地五山清(這座公園座落在五山這個清靜的好地方)這套對聯呈現了古田人的移民史,以及他們身為馬來西亞公民的身分。第一句中,吉祥古塔與拉讓江象征了祖居地與詩巫的連結。第二句指出福州人原先居住在鄉間從事農業的背景。第三句及第四句中,筆者展現了他身為古田人與馬來西亞公民的認同感。


中國風格的涼亭名為思源亭,其中樹立的石碑正面左側記載著古田的詳細地圖及對於古田的介紹,中心位置則是拓印宋代儒學家朱熹(1130‒1200)在湖南長沙嶽麓書院所書的“忠孝廉節”四個大字。據筆者與王春斗的訪談記錄,古田人尊崇朱熹在12世紀於古田建立藍田書院與渠山書院,使得人們得受儒家思想之熏陶。因此,筆者認為朱熹停留在古田期間,可謂是這個偏遠縣份的黃金年代。

詩巫古田人在建立紀念公園時,基地中間有一口沼澤,於是將它改變為荷花池,命名為翠屏湖(見圖8)。湖泊名稱源自1960年代中國古田縣建立水庫所形成的湖泊。古田縣城與吉祥塔都在水庫的水線下方,因此都必須搬遷。

古田紀念公園內,一座嶄新但規模較小的吉祥塔矗立在翠屏湖畔(見圖9),塔身周圍的石版上鐫刻著古田人遷移到詩巫的歷史敘述。

相較於先前的興化紀念廣場鐫刻所有參與首批移民者的姓名,古田紀念公園所紀念的人們包括有名及無名者,無名者系指在墾場開發早期死亡且無子嗣者。

古田人也樹立紀念碑,以紀念一位古田人的抗日烈士;日本人1942年占領砂拉越期間,軍方將他逮捕訊問,在公園附近武吉立麻的客家義山處決並草率埋屍。堪稱來自古田的真實文物是一塊高約三公尺的大石頭,上面刻有中國古田縣縣委書記的墨寶“古田之光”,背後則是王春斗所題的“人間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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