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雨村·文化地景創造與社群歷史意識(3)

官民合作公園

已故的詩巫選區國會議員拿督劉會洲於2001年至2004年擔任詩巫市議會主席,首先提出官民合作公園的計劃。依據2009年9月5日的訪談記錄,劉會洲表示,馬來西亞有三個層次的政府機構 —— 聯邦、州與地方,詩巫市議會屬於地方層次。官民合作公園計劃目的在於解決市議會欠缺修建公園的經費問題,鼓勵各個社團提供一半的公園新建經費,其余由市議會支應。新建工程完成後,由市議會承擔後續的維修費用。詩巫的公園綠地來自建築發展計劃的公共空間,發展商在每個發展計劃保留5%的土地交予市議會。任何有意願參與官民合作公園計劃的社團或個人,都可從市議會所提供的公共空間選擇其中一塊。隨後由社團、市議會與設計師通力合作,進行公園的設計與建造。

每一座官民合作公園所需的設備依基地面積大小而定。如果面積超過兩英畝,市議會要求這座公園必須包括一座有雨蓋(屋頂)的籃球場、兩座涼亭、慢跑小徑與遊戲場,以因應各種不同使用者的需求。其余土地則鋪設草皮。除了公園的基本設計,市議會容許提供經費的社團或團體樹立紀念碑或藝術設計,以紀念特定的歷史人物或事件,藉此呈現他們的獨特歷史,唯一要求是不能碰觸族群沖突的敏感議題。也因此,歷史不再是局限於少數可以拿到紀念特刊的人們,任何造訪公園的人都可見到。

官民合作公園計劃的主要設計師是生於詩巫,在英國曼徹斯特大學受教育的張濟仁及其妻劉利仙。據2009年11月4日對張濟仁的訪問,他們同時在英國留學,張濟仁獲得建築碩士學位,劉利仙獲得景觀建築碩士。張濟仁回想當時在曼徹斯特,景觀建築是新設的學科。1980年代畢業後,他們回到砂拉越並在古晉開設兩家公司。張濟仁專註於建築,劉利仙則專注於景觀方面,經常相互合作。

1990年代末期,詩巫市議會邀請劉利仙參與詩巫的公園興建計劃。從那時起,劉利仙與張濟仁合作從事市議會統籌的大型公園及詩巫市區景觀改造計劃,包括石山公園、城市廣場、詩巫之窗與林曼岸河步道、河濱公園、中央市場等等。

該景觀改造計劃是將現代元素帶進詩巫巴剎區域。該區域以往是由林曼岸河與拉讓江所圍繞的一座江中島嶼。經過這個景觀改造工程,已將大部分的林曼岸河的河道覆蓋美化。例如林曼岸河步道,詩巫中央市場即是位於先前的河道上。

此後,劉利仙與張濟仁繼續進行較小規模的官民合作公園計劃,其設計精神可謂
是先前大型計劃的延伸。

詩巫市議會主席拿督張泰卿表示,官民合作公園的功能是補足詩巫欠缺的文化遺產與自然風光。副主席嚴建安將官民合作公園描述成市議會與非政府組織之間的一項“精明夥伴關系”。詩巫市議會是砂拉越州25個地方議會之一,平日稅收以市區的停車費為主,實屬有限。官民合作公園計劃可以讓非政府組織(社團)協助分攤公共空間的建築經費。

相較於詩巫其他族群,華人社群擁有較多政治經濟資源來參與官民合作公園計劃。再者,華人鄉屬群體爭相參與這項計劃,原住民社群的參與相對較少。嚴建安提到在詩巫,原住民無論在經濟實力或人口方面都是少數群體,也關注華人社群在計劃中過度展現的問題。因應這些關注,市議會保留了幾項原住民計劃,並提供全額資助,例如瑪蘭瑙公園與和諧花園。瑪蘭瑙人是詩巫巴剎的原住民;和諧花園則提供馬來人商家在此經營夜市攤位。

詩巫的社團積極參與,從2002年到2007年已建立十余座官民合作公園。我將
會聚焦其中六座跟華人移民先驅者有關者(見表2、圖1)。


乃裳公園

詩巫福州人在2001年3月16日慶祝詩巫福州墾場100周年紀念,當天第一座以華人先驅為主題的官民合作公園乃裳公園(圖2)舉行落成典禮。這座公園是沿著紅河(Sungai Merah)所興建的新珠山河濱步道計劃的其中一部分。新珠山是位於詩巫巴剎北方五公里處的一座小型巴剎城鎮。詩巫福州公會選擇在此興建乃裳公園,基於兩個理由:首先,這個地點靠近福州人在詩巫建立墾場的落腳地點。1901年3月16日,黃乃裳帶領第二批福州移民抵達詩巫,在詩巫巴剎的港口登岸,隨即步行到新珠山。拉者政府已準備了幾間亞答屋。這些移民先暫住在那里,隨後分配到鄉區。其次,福州衛理公會教友在紅水河畔興建第一座教會,名為新安堂。

在詩巫的這場百周年慶典之前,福州人組成了“詩巫福州墾場100周年紀念巡拜十邑感恩之旅訪問團”,於2000年12月6日至12日造訪福州十邑,分別在十個縣舉行立碑儀式,並在閩清縣的黃乃裳陵園前舉行感恩禮拜。

重修陵園及新建黃乃裳紀念館耗資人民幣120萬元,全由詩巫福州人捐款支應(詩巫福州墾場100周年紀念慶典籌備委員會 2001: 231‒237)。

乃裳公園的規模僅約一座籃球場,但它立下範例,讓其他鄉屬群體起而效尤。會寧人及興化人隨即遞送計劃給詩巫市議會,而且在公園的建置內容詳述其遷移史(參閱以下章節)。

乃裳公園建立四年之後,詩巫福州墾場100周年紀念樓於2005年7月1日落成,同時建立“世界福州十邑文物館”,提供了關於海外福州人的詳盡歷史文化內容的介紹,及文物陳列,在文物館前方設置一系列石雕,稱為“詩巫福州墾場100周年歷史走廊”。文物館與歷史走廊固然是依據既有計劃建造,但不可避免在這股興建紀念公園的風潮當中,補足了乃裳公園建置時欠缺的歷史論述,形成與會寧人及興化人的對話。


興化墾場紀念廣場

興化墾場紀念廣場位於新珠山南邊的一個名為後洋的小區,是興化人的早期聚落之一。1980年代開始,詩巫的都市化浪潮使得這塊土地從橡膠園變成住宅區。當詩巫興化莆仙公會籌劃訂於2002年5月19日舉行的興化墾場90周年慶典時,他們決定興建紀念廣場成為慶典的一部份(見圖3)。其中一塊石碑記載了興化墾場的遷移史,以及最初兩批移民的姓名。石碑內容認定衛理公會的貢獻。Brewster牧師與李長水牧師接受來自富雅各牧師的協助,於1912年帶領101位興化移民來到詩巫(見圖4)。

興化墾場紀念廣場位於住宅區中心位置,也最符合劉會洲理想中的官民合作公園類型,內容包括一座有屋頂的籃球場、兩座涼亭,以及環繞的慢跑小徑(砂拉越詩巫興化莆仙公會 2002: 50)。由於興化人的衛理公會背景,許多詩巫人認為興化人是福州人的盟友。透過這座廣場的建立,興化人再次強調他們獨立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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