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那其實沒什麽問題。我一如既往地戴起了那頂帽子。我們度過了一個很痛快的下午,我們一條魚也沒釣到。

我承認,由於我的魚塘里沒魚,有時安排起來真需要點手腕。來客有時會變得有點不安。於是我對他說:“你的揮釣技術棒極了,沒說的!”他聽了之後大為高興,一門心思地想著把釣越拋越遠,以致於把魚全給忘了。或者我會把他帶至塘的上端,致使他把釣線掛在蘆葦叢中——那也有可能是魚吃釣。假如他還是騷動不安,我會突然說:“噓!那不是魚在跳嗎?”這話兒能使任何一個真正的釣魚者立即安靜下來。“你站在船頭,”我悄悄地說,“我輕輕劃到那邊去。”悄悄話果然起作用。就算塘里有那麽一條魚,我們離那條可能聽見我們說話的鱒魚也還有一百碼遠。但那沒什麽區別。我帶去釣魚的那些個爺兒們,有些在離塘一英里以外的地方就開始悄悄說話了,而且回家的路上也把聲音壓得低低的。

你知道,青蛙在跳也好,釣線掛在蘆葦里也好,幾乎被釣出水面的是一塊泡漲的爛木也好,對這些他們終究是一本糊塗賬的——我的客人們根本不明真相——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釣住什麽還是什麽都沒有。誠然,過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們會認為他們的確把魚釣住了,他們會大談特談所謂“我弄丟的那條大魚”。——在事後的回顧中,這一話題足以令任何一個釣魚者感慨萬千。“你還記得我去年夏天在你的魚塘那兒弄丟的那條大群魚嗎?”幾個月之後有一個夥計在我們城里的俱樂部對我說。

“當然記得。”我說。

“你後來把它釣上來了嗎?”

“沒有,根本釣不上來。”我回答道。實話實說,我確信我就是釣到死也釣不上來,他或任何其他人也同樣如此。

然而那種錯覺卻相當令人愜意。再說你也絕對說不死。說不定塘里真有鱒魚哩。為什麽不呢?無論怎麽說,憑什麽塘里不該有一條鱒魚呢?你有那麽好的一個塘,那里面應該有鱒魚!

無論什麽時候,凡是見到那個水塘的新客人,都會為它著迷。“多好的塘啊,釣鱒魚太棒了!”他歡叫道。

“是嗎?”我回答道。

“你這麽好的一個塘,有鰣魚毫不奇怪。”

“是毫不奇怪。”

“我想你根本用不著往里面放魚吧?”

“放魚!”這種想法真可笑!竟把魚往塘里放!哼,我猜用不著。

說到釣魚的眾多妙趣,最令人開心和著迷的事之一便是禁期釣魚——在漁季剛結束的那一兩天去釣魚。任何一個釣魚者都知道,隨著漁季的漸漸消逝,自己心中的懊悔是愈演愈烈——令人追懷的漁季,它被晚秋的輝煌吞沒了,隨秋天一起消逝了。假如剛好在這時候有客人來訪,那麽我會說:“我知道漁季過去了,但我想你大概還是樂意上那兒去看看魚塘的吧。”他沒法抗拒那種誘惑。一旦他進入那座釣塔並喝了那麽幾小口酒(“小心啦,別多喝,哇!哇!”),他也就橫下心來,覺得揮上一兩次釣也實在無妨。

“我想漁獵檢查官從不來找你的麻煩吧?”他回道。

“噢,不,”我回答說,“他們從沒想過要來麻煩我!”說完我們就會釣上它一個下午。

“我真高興,”客人最後說,“它們沒有吃釣。反正我們同樣享受到了樂趣,就跟它們吃了釣似的。”

就這樣——幻覺而已!人生與這多相似啊。重要的是對事物的那種意念,而不是現實的結果。你去釣魚並不一定非要釣到不可,這和打松雞一定要打到,或采黃金一定要采到可大不一樣……需要的只是那種幻覺或者期待。

現在我要回城去,回我的俱樂部去了,在那里我們整個冬季都會“釣”將下去,釣起那些大大的魚,但弄丟那些更大的,一竿下去釣上來兩條鱒魚——一竿三條!——而對我來說,在這一切後面,對我的魚塘的回憶正在紛紛墜落下的秋葉下越變越黑……不過,至少這一切已給了我的朋友們無限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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