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燕妮《小百姓》被遺忘的人

在反葛柏的風潮中,我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就是在香港有地位的華人似乎沒有哪一位作過聲。學生們和小市民反他有什麼用?有份量的人都不出頭。

香港是一個只有經濟價值的城市,政府最重視的,自然是那些可以影響經濟的名商巨賈。據我所知,香港的大富之家(新近暴發的除外),都和港府某些部門的首腦認識和有社交來往,外國領事更是大家都歡迎的上賓,因為如果香港有什麼三長兩短,走起路來方便。如果這一班人表示支持反貪汙、討葛柏、對港府多少會有些壓力,但是他們都保持緘默,這樣就表示了他們的立場。

我知道我不能夠太天真,希望全世界的人都是肯挺身而出為正義作戰的唐吉訶德,人家要做生意,要大家方便,要不被踢出來往皆官賈的上流社會之外,要遵守他們圈子內的君子之風;也許,他們根本覺得事不關己、貪汙貪幾百萬,又不是大數目,不值得大驚小怪。

每逢有這類事情發生,首先有反應的多半是學生,因為他們還未明白社會中的利害關係,他們仍然有滿腔正義與理想,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們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損失。

一位國術師傅說:「爛命一條的人打架一定勝過有身家的人,這不是武功高低的問題,而是因為他一無所有,可以死拼。」世界上很多事都是這樣。

有一位名高望重的華人,幾年前誰都以為下一個爵士頭銜一定落在他身上,但是他不在乎,他寧願和中華人民共和國親近,並不介意因此而使他失去「輝煌」的爵士頭銜。我很欣賞他獨斷獨行的作風與眼光,但是這一次,他也沒有作聲,我想,他始終是商人,一個特別聰明的商人,而不是一個憎恨腐敗的人,香港有不少華人大律師,他們也沒有作聲,難道葛柏之事,在法律上真的無奈何他?我完全不懂法律,不能妄加推斷,只是不明白。

這個世界,一個人即使放棄一切,也未必完全可以得到自身的自由,只有金錢和權勢可以買到自由,所以我不會說我不要金錢和權勢,因為我要購買理想與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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