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美如果是選美麗的小姐,自然是賞心悅目,但是我看過一次選美,卻是至今想起來也噁心。那是我在加州念大學二三年級的時候,和一群美國同學到三藩市的百老匯街看脫衣舞。百老匯街很多這類表演,例如脫衣舞、肚皮舞、男扮女裝等等。我們去看這些東西並非「墮落」,我們只是認為,宇宙之內所發生的事,我們什麼也應該看,好的看過才知其好,壞的看過才知其壞,以后便可以憑經驗作選擇,憑自身的一手觀察作準繩,總比一生什麼也怕做、什麼也怕看,事事要以人家的話作準則的好。

從前有一位宗教老師對我說,她一生不上茶樓、不看電影,凡是世俗的活動都不參加,我便覺得她的傳道態度不大實際,一個傳教士如果不入世體驗凡夫俗子的生活,又怎能知道他們靈性上缺乏什麼或者需要什麼?

言歸正傳,在看完一兩場脫衣舞之后,司儀宣佈「裸體皇后」比賽開始,參加者都不是職業舞孃,而是普通婦女,參加者得勝與否均得十美元,得勝者似乎是得二三十元之類。

候選人大概有七八個,有些說是家庭主婦,有些說是秘書,有些說是工廠女工,她們的身材,不是皮松肉弛就是肥胖,其中那位自稱工廠女工者,簡直是大肥婆一名,脫去衣服之后更加令人目不忍睹,肚皮像沙灘水球一般凸出,兩個米袋似的下垂胸部就擱在肚皮上面,我不知道她是貪好玩去參加,是被該夜總會特別請去做醜角,還是真的需要那十塊錢到了毫無自尊的地步。總之,臺上那群裸體婦人沒有一個可以稱為身段好的,只是一堆堆的肉,我覺得十分反胃,不過有些中年男人和老頭子卻大聲叫好,我想男人始終是比女人更具原始獸性的動物。

后來選出了哪一個我忘記了,也許我和同學們談話沒有聽見宣判吧,那個裸后選舉只給我留下醜陋的印象。

跟著登臺的脫衣舞孃的身材也不見得結實,有一個年紀較大的根本不敢把她雙手垂下來,老是向空高舉,力圖扯起她那開始下垂的胸部,女人賣色,始終是悲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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