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燕妮《人去人留》謊言真話

人生是謊言與真話的組合。謊言和真話一樣,有令人開心的,也有令人惱怒的;有能令人得益的,也有能傷害人的。撇開道德上的正邪不談,單以效果而言,謊言和真話都差不多,假若放在天平上秤一下,兩邊實在差不多重,我們實在需要聽謊言,也需要聽真話。 

我並不是個勇於尋根究底去揭破謊言的人,因為我認為這樣做人快樂點。有位女友在很無意之間,看見過男朋友寫給另外一位小姐的舊情信,其中的傾慕之情,溢於字裏行間,感情之熾烈,無以復加。看看信未所寫的日子,正也是他與她山盟海誓之時。她不知道他是對她說謊,還是對那位小姐說謊,反正都是往事了,她說慶幸當年沒看到他給別人那封情信,那會增添她許多痛苦。愛者不疑,疑者不愛,當年她就是毫無疑心地相信他心中只有她一個,所以才能如斯快樂,他撒了個天大的謊,她不知道也就算了,不知道是沒有痛苦的。 

這是人生經驗之一,自然她當然知道凡事之中必有謊言,這是一種悲哀,然而,知道全部真相一定好嗎?也未必是的,當年要是他對她說了真話招供了,他們的快樂日子必然會提早完結。唉!何必錯過了大家?有謊言也好,沒有謊言也好,人聚人散,往者已矣,人應永遠感謝上天所給過我們美好的日子。 

真話有些是非說不可的,另一位女友少時有位男朋友,還沒開始約會他便老老實實地告訴她他已有妻,她不介意,亦無嫁他之想。大家談得投契,感情是深,但是大家心裏有數。為了他一句真話,他沒有欺騙過一位十幾歲的少女;為了他一句真話,十幾歲的少女沒讓自己陷入糾纏不清的感情關係裏。這種事情,說謊便是傷人了。她尊重他是位君子,他明知道十幾歲的少女選擇男友的機會很多,他再不能自己,也不去謊言未婚騙人。容或以后承擔感情的痛苦的是他而不是她,但他那句真話,是他認為必須說的,而她也認為,是她必須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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