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勿洞的萬花園位於勿洞郊區的一個山谷盆地,四面環繞著青山翠嶺。我們抵達時,已經是遲午,太陽溜下了山背,不久夜幕徐降,沒有月色沒有星光,但偌大的一個盆地,並沒完全進入黑暗,遠遠近近都亮著燈光。豐富的晚飯過後,遊客三三兩兩,或數人一組,愜意地四處漫遊。這裏那裏,斜坡陡徑交錯,處處有芳蹤,花棚架下,群芳爭艷,幽蘭陣陣,令人心曠神怡,飽覽之余,就忘卻了一日長程跋涉的疲勞。從南端的新山到勿洞,路途近千裏,天未亮即啟程,身體其實是很疲憊的,可是這時這刻,夜涼如冰,吻了花香,吸了清鮮的空氣之後,精神竟然抖擻起來,毫無怠倦之意。


入夜之後,氣溫微降,涼意沁心,遊客大多回返宿舍休息。但良夜美景,我豈能錯過呢!於是呼召喚老伴,披衣室外,遠眺近搜,希望另有所獲。這時,蛙鳴蟲叫,時強時弱,此起彼落,咋聽之下,猶如交響樂的演奏,這類大自然的音樂,我已經好久沒有聽到,一曲又一曲地傾耳靜聽,真叫人深深陶醉,就情不自禁地把一首《夜曲》輕輕地脫口而出,“無月無風星更沈,斜街長夜太森森,披衣偶向門前立,卻誤蟲鳴是足音“,身邊的老伴隨即半哼半和,我們似乎又回到年輕的時光。

心猶有不甘,返室取出一支手電筒(老伴是有備而來),穿上寒衣,我倆又沿著旅舍後面的斜坡小徑,躡足而上。沿途的燈火起初尚亮,路兩邊的花草景色還依稀看的清楚,可是一進入後山的高點,燈火全失,我們唯有亮起手電筒環照周遭,竹叢四處聳立,竹葉在微風裏簌簌飄落,沙沙作響,靜穆中倍添蕭索;竹子臨風抖動,宛如人影幢幢,此刻我即想起昔日這裏就曾是馬共遊擊隊出沒的地方,霎時鶴唳風聲,陰魂四伏,心頭為之一陣抖顫,雞皮疙瘩油然而生。忽然間一道亮光照面射來,隨後三個人影從另一叢竹林後面走出來,還好大家有出聲招呼,未造成驚嚇,惴惴的一顆心終於平復下來。這三個人也是遊客,跟我倆一樣,不願早睡,走上高處尋幽探秘。人聲一停下來,四周又是一片寂寥,眾人相呼一聲,一道拾級下坡,返回旅舍。

一個人工池就在旅舍的前方,四周都點亮著燈,沿池密密栽種了各種奇花異草,燈光照耀下,煞是好看。我們兩老又依靠在池的欄桿觀賞一番。頃刻間,不知何時,一彎柳月已悄悄地高掛天際,夜色漸入佳境,但霧氣更濃,周圍竟成一片薄紗,霧裏看花,詩意無窮。意雖猶未盡,無奈夜已深,終於聽到隔鄰的房舍傳來沈重的鼾聲,最後還是怏怏回房就寢。夜的山谷,寂謐中,有說不出的疑幻神秘。

@宋銘(楊松明)20/09/17(刊載於新加坡文藝季刊124期201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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