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孝陽·《旅人書:世界在變,而我始終如一》花城(二)

主,我要贊頌你,大聲贊頌你賜予我連綿不絕的苦,像雨天裏的脊椎炎發作,使我匍匐在地,用眼淚與顫抖的嘴唇懇請你的寬恕,並用子宮裝滿你以及作為你意誌化身的那些人身體裏排出來的可鄙的液體。

子宮裏裝滿了,現在,我把它還給你。

這個曾被侮辱與傷害的女人,所書寫的第一句話,就讓旅人感到眩暈和迷茫。她可能閱讀過博爾赫斯,知道“水消失在水裏”。也可能她從不知曉那個愛故弄玄虛的阿根廷老人。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疼痛仿佛是一個器皿,把他裝了進去。盡管她是女人,他是男人。她抹掉“消失”兩字,即剔盡繁蕪,用最簡單的音節,在迷宮外(其主體結構由已經消失和即將消逝的時間所搭成)樹起一面鏡子。水的意義發生轉化,不再與時間有關系,是對存在做出認知。她還特別用“火”進行強調這個“水在水裏”的過程:水與火是矛與盾、陰與陽,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所謂《易》之道,水火而已。水的概念在這裏被厘作兩層,第一個可比喻作靈魂(真理);第二個可比喻肉體(世間萬象)。而“櫻桃”、“葡萄”、“徽墨”、“象牙”這四組詞則透露出她身體內部的真相。

她沒有提及自己的眼耳鼻嘴--一個女人的眼睛是最具有煽動性與敘事功能的,比如媚眼如刀。她為什麽掩蓋起面容?面容也是囹圄,在絕大多數時候,尤其是在這個最具有殘忍詩意的當下,女性的面容只是在提供一個可供男人辨認、購買的符號,如櫥窗裏的商品。所以她選擇放棄?又或者說,她希望自己的臉龐像夢一樣閃爍不定?

馬路上有十幾個行人,臉龐都是相似的,也都是完全不一樣的,濃淡繁簡濕燥。陽光在他們鼻翼處那一小塊陰影裏緩緩蠕動,像一只漫不經心的螃蟹橫著爬過。無人可以交談。梧桐葉子在黃昏特有的光線裏劈啪作響,旅人下意識地擡起頭。

一個妖嬈婦人,麗妝,修長的腿,從空中掉下來--也許是跳下來。掉和跳是有區別的,天壤之別。大風吹來,血在地面蜿蜒流動,是一個英文字母--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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