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法特·伊吉力比: 藍色的窗帷

我的朋友,現在魔力征服了我,我不能逃避它。我願意將一切告訴你。你和我母親說是咒文和神符降住了我,我自己卻認為是女性的美和心靈的善良。無論怎麼說,我都不在乎。重要的是,我是幸福的。我不允許別人破壞這個幸福。

你一向直爽、真誠,而現在卻否認是我母親要你來的,她沒有說服我而寄希望於你。但是在你開始執行委托之前,先聽我說,你就會明白沒有必要再勸說了。

事情是這樣的。我母親常常利用我愛人不在的時候對我說:“孩子,我一看見你和你那不能生孩子的老婆就傷心!”有時候這些話使我討厭,我請求母親不要干涉我的生活。“我選中的愛人,我不後悔。”我對母親說。

但是幾個月以前,我不由地考慮了母親的話。老實說,這些話逐漸打動了我的心。

“連個孩子也沒有,你怎麼生活呢?”母親說。“你已結婚10年了!沒有孩子的家庭怎能幸福?有了孩子,我們才能感受到生命的活力,孩子響亮的笑聲就會使我們忘記一切操勞。只有孩子們才能驅走夫婦生活中的憂愁。”

母親說得對。我們夫妻已開始感到寂寞。有的時候,我們坐在家里整個晚間也不交談一句話。她織東西,我看書。一個打呵欠,另一個打的呵欠更長。這種憂郁的寂寞在年輕夫婦的生活中難道不是最可怕的嗎?最初我還滿能忍耐,但現在我忍不住了。

結論是,我需要孩子。

可是,我在這種情況下為什麼不能做出任何決定呢?難道我是唯一的為了孩子而犧牲愛人的男子嗎?成百成千個男子這樣做了而他們並未受到輿論的責備。

朋友,我不想欺騙你,因為我長期地欺騙了自己。在我所說的這些原因後面是我看中了一個媚人的姑娘。孩子和寂寞不過是一種借口,以減少良心上受到的責備,它成為擺脫我可憐的愛人,同時得到另一個年輕的不滿20歲的姑娘的借口。你看,一個人有時會怎樣地欺騙自己。

這個女孩子是我母親的鄰居。我每次去看母親時就遇見她。我看望母親的次數增多了。過去我一周只去一次,而現在是每天去。狡猾的姑娘總在我身邊纏著。當她相信我已墜入情網的時候,就開始提條件:她說同意嫁給我,可是首先我應該離婚,然後送給她一千個金里拉和贈給她寶石不少於十克拉重的結婚戒指。

我同意了一切條件。唯一的障礙是我儉樸的、安靜的、用一切辦法對我表示好感的愛人。於是我決定同她爭吵,以便造成離婚的理由。但是這也沒有成功。要有什麼樣的心腸才能對她善良的微笑發脾氣呢?什麼樣的人才能同一個以驚人的耐心和寬宏心胸忍受粗暴行為的人吵架呢?

這使我很狼狽。我不知怎麼辦好。戒指已經買好。支票已經辦妥。只剩下和愛人離婚,同那位吸引我的姑娘訂婚了。

經過很久的考慮,我決定告訴愛人我要到外地去(以前我也常出外經商),並請求她到親戚家去住。我打算以後寫封信告訴她一切。

這樣問題就解決了,極容易又簡單。真奇怪,我為什麼以前沒想到這個辦法呢?

第二天早晨我盡量做到沈著地把自己的決定告訴愛人。可是她聽完我的話,臉色蒼白了,無力地坐到沙發上悲傷地微笑了一下說:“我早就預料到了!”

她為什麼這樣悲傷?真地猜到了我的心思?在這座城市里任何一件事情很難長期保守秘密。我想說話,可是不成——喉嚨發干,同時又想不出適當的詞句。

我坐到沙發上,靠在愛人身邊。我們兩人都不作聲。我伸手到衣袋里取煙,但是我摸到的不是煙盒,而是用絲絨包裝的小盒子。多麼糊塗!把戒指忘在口袋里。

我象就地被擒的犯人一樣發抖:我明白了,她早已看見戒指,所以知道一切。我極力不看愛人,怕碰上她的目光。她一動不動地坐著,象石像一樣呆立著。雖然她非常悲傷,但我不能不感到這位女人身上的尊嚴和正直的驕傲。她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兩只手非常美——象花朵般的溫柔。訂婚戒指在手指上發光。

她在想什麼呢?也許她在回憶我曾經跪在她面前吻她的雙手,將訂婚戒指戴在她手指上,然後就擁抱她,閉上眼睛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是那時她突然痛哭起來了。

“天啊!你在我們生活中最幸福的時刻怎麼哭呢?”我問道。

她用顫抖的聲音回答:“如果你能知道我是多麼愛你!……戴上這個戒指我是做了多大的犧牲……,我比你年紀大,並且結過婚。丈夫因為我沒有孩子而和我離婚了。你也會有拋棄我的一天。你會從我的手上拿下戒指來。我怎能再一次忍受這種痛苦呢?”

我緊緊地抱住她說:“世界上你是我最寶貴的。你發誓,永遠不再講這些使我心痛的話。”

也許她想起了這些?為什麼不責罵我呢?一切都會比這令人窒息的沈默更好一些。

我真想擁抱她,請她原諒。可是立刻壓抑了這種願望,想起了母親多少次提醒過我的:這是一種魔力在誘惑。

電話鈴聲使我輕松了一些,似乎是從困境里解脫出來。我急忙走近電話機。電話很簡單但是它使我不必再繼續談下去。我穿上大衣走到街上。坐上汽車,漫無目標地在街上行駛,不安的心情折磨著我。我好像得了高熱病。我甚至希望出個事故,以便死去,永遠擺脫這一切。

吃午飯的時候我回到家里。在門口站了半天不敢進去。不知道,她在干什麼?

最後我扭了一下鎖上的鑰匙,象小偷一樣悄悄走了進去。家里整齊極了。一切干凈得發亮——地板、墻壁、窗戶、鏡子。花瓶里是鮮花。真是魔術家!她一個人在這種心情下竟能把屋里收拾得這麼干凈!也許是想向競爭者證明她是頭等的主婦?我忽然發現門口的兩個大皮箱,我完全茫然失措了。這說明她已經把自己的東西都收拾好了。這時愛人走到門口。依然是蒼白的臉,悲哀的眼睛。她不看我,用壓抑的聲音說道:“你能用汽車送送我嗎?”

“隨你便吧,”我感覺我的聲音抖了一下。她看了看箱子之後又把目光轉到我身上說道:“你提箱子還是我自己拿?當然啦,我自己是有力氣……”我不作聲地把皮箱提出放進汽車後面的行李倉里,一邊在想:難道真地我們之間的一切就這樣完了嗎?

她悲傷地關上了門,回顧一下便坐上了汽車。與往常不同,她坐在後面。我想請她坐到我旁邊,但是又抑制住了……因為這樣就顯得不徹底,不是嗎?

我用顫抖的雙手開動了馬達,此刻她突然喊了一聲:“你等一等!等一等!我忘記關上客廳的百頁窗了,太陽會把我們藍色的窗帷曬壞的!”

我停住車,她走進房內去關百頁窗。我疲倦地將頭低向方向盤,合上了眼睛。

“我的好人!”我想,“你現在怎麼還有心管這些藍色窗帷?”我清楚地記得,她花了多少時間跑商店買這藍色的窗帷。又費了多少天在上面刺繡!到我們家里來的人都異口同聲地讚賞窗帷,稱讚它極精致的花樣。

“不,我親愛的人。你是母親,是這座房子的母親,你建成了它,你象母親愛護孩子一樣,即使它已經不屬於你。我多麼沒良心!因為我要剝奪這位女人心愛的家。啊……”我從汽車上跳出來。三兩步穿過了花園就跑進屋里去,在門里面對面碰上了向外走出的愛人。我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回房間,一面說道:“親愛的,你留在這里照舊關懷藍色的窗帷不是更好嗎?”

她懂了,她坐到離自己最近的椅子上,第一次大哭起來。她的神經使她足以能夠在失敗面前不哭泣,但不能止住喜悅的眼淚。這時我又重新跪在她的面前,吻她的手,從口袋里掏出寶石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

我臉上感到她的熱淚,我突然感到內心里一陣奇異的輕松,好象卸下了沈重的包袱。好比將要淹死的人在與波浪進行許久斗爭之後又順利達到岸邊時那樣。

我的朋友,讓大家認為我是被迷惑了吧。但我感到幸福,永遠不讓任何人去破壞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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