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建業:台南市:傳統文化的積澱與現代文明的交融——台灣紀行之四

今天是台灣2、28四天長假的第三天,校方把大陸和日本專家送到台南市旅遊。

2005年本來要來台南成功大學參加學術會議,不巧碰上我們大陸官方通過“反分裂法”,陳水扁當局拒絕像我這樣的“敵人”入境。2008年大陸海基會副會長張銘清參訪台南市時,被一群深綠市民推倒在地的視頻還歷歷在目。由於自身的經歷和電視上的新聞,讓我對台南市有幾份遺憾,有幾份好奇,有幾份神秘,也有幾份戒備。這次肯定不想再與台南市“擦肩而過”, 我來台南市之前我做了一下功課,在網上查了一下台南市的旅遊介紹。

台南市原名赤崁,坐落在台灣西南海岸嘉南平原上,明清兩代都是台灣的首府,政治、經濟和文化獨冠全台,台南人仍然得意地稱自己的城市為“府城”。至今這兒的文物古跡為台灣之最,特別是寺廟、道觀、教堂很密,台南市“三步一廟”、“五步一神”,台南人這種誇張說法中,流露了他們對自己城市的驕傲與自豪。

這次在台南市的跑馬觀花,它悠久的歷史積澱和深厚的文化底蘊,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古人說“腹有詩書氣自華”,城市又何嘗不是這樣呢?一個人的氣質個性、文化修養、靈氣才情,在他的言談舉止和輕顰淺笑之中會不經意地流露出來。一個城市的建築格局、文物古跡、文化機構、大學書店、市民風貌,也不自覺地向人們“講述”它的歷史,無形地向人們坦露它的文化,無聲地對人們顯露了它的品位和格調。

號稱“全台首學”的孔廟,名震遐邇的成功大學,給台南市的確增色不少。旅遊行程中原來沒有成功大學,是應我的要求才臨時補上的。恰好陪同我們的校長助理許博士是成功大學的校友,所以我們第一站就是遊成功大學。成功大學是台灣歷史最悠久的兩所現代學府之一,另一所是台北的台灣大學,現在成功大學在台灣的學術排名也是在二三名之間,最近被西班牙學術機構排為亞洲大學第三名。我們這次是遊成功大學的老校區——光覆校區。

光覆校區古樸、雅致、沈靜,各個建築的樣式和色調非常和諧,榕園那棵古老的榕樹凸顯了成功大學校的自在與從容,小巧的成功湖讓成功大學充滿了靈性與智慧。一個人在榕樹下面翻翻閑書,與好友在小湖旁邊說說閑話,那肯定既很風雅也很有趣。在學校的圖書館裏,在校園的書齋中,不管是讀經還是讀史,不管是讀線裝書還是讀英文書,傾耳聽到的是鳥語,觸目聞到的是花香,舉目見到的便是婆娑的樹影,對於一個窮書生來說,到什麼地方能找到比這更愜意更快樂的事呢?成功大學著名學者陳怡良教授,一直和我有比較密切的學術聯系,前中文系主任江建俊教授還贈送我一套“中華民國紀念郵冊”。對他們有這樣的工作環境和學術環境,我真的是羨慕得有點嫉妒。

台南市除成功大學這所台灣的頂尖名校外,國立台南大學, 國立台南藝術大學, 國立交通大學(台南校區), 台灣首府大學, 長榮大學, 真理大學(麻豆校區), 康寧大學, 興國管理學院、南台科技大學, 昆山科技大學, 嘉南藥理科技大學, 台南應用科技大學, 遠東科技大學, 中華醫事科技大學, 南榮技術學院, 國立台南護專, 敏惠醫護專校等幾十所現代學府。這座只有六十多萬人的中小城市,擁有如此多的大學和學院,加上它的大街小巷林立的書肆,遍布東西南北的廟宇教堂,使這個歷史名城彌漫著濃厚的文化宗教氣息。

到達台南孔廟時已經是下午4、30了,雖然沒有時間慢慢遊覽,更沒有工夫細細品味,但一進孔廟的大門就能感受到它的肅穆莊嚴。大門有方有“全台首學”的橫扁,大門左側立有下馬碑,碑上用滿漢文寫著“文武官員軍民人等至此下馬”12個字。古代文武百官懂得必須在學問和知識面前低頭,不像今天這些人民公仆在孔子面前也敢撒野。我這次僅感受了一下孔廟的氛圍,還搶拍了孔廟和旁邊小學的很多照片,台灣當局和台南人民如此細心保護孔廟,不只是出於對自己先賢的敬仰,也是由於他們對知識學問的敬畏。49年以後的中國,當大陸毛主席一次次批判孔子的時候,當他接見紅衛兵掀起對他個人狂熱崇拜的時候,台灣蔣介石當局年年舉辦祭孔大典,海峽兩岸這些新聞照片,要是有人將它們放在一起進行比較研究肯定很意思,要是孔子真的在天有靈,看到他的後代對他的兩種態度,不知他老人家會有什麼感想?如今的中國大陸,除了曲阜孔廟得以保存外,其他地方只有高大的毛主席塑像,很難找到台南市這樣完整宏偉的孔廟,黨的生日國家最高領導人才會舉行全國性的慶典,孔子的生日肯定不會舉辦最高規格的祭孔大典。三十年以前更是把孔老二罵得狗血淋頭,在將各地的孔廟和傳統建築作為“四舊”砸毀的同時,國家號召人們與傳統文化做徹底的決裂——這一點我們政府做得十分成功,你看看今天大陸人身上還有多少“溫良恭儉讓”的品性?台灣除台南市有規模宏大的孔廟外,還有保存完好的台北市孔廟、嘉義市孔廟、彰化市孔廟,以及興建於1974年的高雄市孔廟。即使是日本殖民時期,中華傳統文化在台灣也未曾中斷,台灣同胞保存文化血脈反而更加用心。十分吊詭的是,當1974年中國大陸大肆搗毀孔廟的時候,1974年中國台灣高雄新修孔廟;當中國大陸領導人現在又提倡傳統文化的時候,台灣海峽這邊卻有不少人在提倡“孕育台灣意識”,他們在別有用心地想斬斷台灣與大陸的血脈聯系。

在台南市孔廟,我想看的很多,我想說的更多,留待他日慢慢看慢慢說吧,今天我“看”來太匆忙,“說”得也不可能深入。

台南市的小吃花樣多味道好,每種小吃都有自己久遠的歷史,每種小吃後面都有一個精彩的“故事”,每種小吃都見證了台南市當年經濟的繁榮,每種小吃也在傾訴著台南市往日生活的精致。據說過去作為台灣首府時,台南市民的生活富裕悠閑,有了富裕與悠閑就必然要求生活精致,吃飯不只是為了填飽肚子,還要求吃得有品味,吃得有情調,吃得有文化,這就琢磨出各種各樣的風味小吃:擔仔面、蝦卷、蚵卷、紅燒魠魚羹、鱔魚意面、棺材板、米糕、虱目魚料理、鹹粥、牛肉湯、蝦仁肉圓……我在街上還到一種叫“羊肉燴飯”的小吃,只花了75元台幣,相當於15元人民幣,味道又好價格又便宜,在我所生活的武漢市15元錢絕對買不到這樣的羊肉燴飯。唉,誰叫人家生活在台南,誰讓我生活在武漢呢?

在台南市街上閑逛,你會覺得自己是在追溯歷史,好像又是在奔向未來,這座城市有厚重的歷史感,也有新潮的現代感,歷史傳統與現代文明在這兒水乳交融。成功大學的建築專業很有名,台南市的現代建築很別致新穎,少數建築還具有後現代風格。街道和學校到處都是現代雕塑,成功大學光覆校區門口的“思想者”雕塑就很抽象。台南市青年男女穿著都很時尚,青年小夥喜歡扮酷,花樣姑娘更是儀態萬千,他們在非常古老的城市裏,過著非常現代的生活,擁有非常超前的思想。

台南市,我無疑還會“想”你,肯定還要再來“看”你……(收藏自愛思想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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