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莎·克里斯蒂自傳》第四章·締姻與期待(3)

我們有一位叫梅的美國朋友定期到倫敦來。她是我的教母莎利文太太的侄女。梅酷愛繪畫、音樂等各類藝術,她是一個飽嘗苦惱的好人——一長期患甲狀腺腫大。在她年輕的時候,甲狀腺腫大還是不治之症:手術被認為是很危險的。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她差不多四十歲了。有一年,梅來倫敦時告訴我母親,說她將去瑞士的一個診所作手術。

後來,梅從瑞土來信,說手術成功了.她已經離開診所,正在義大利、住在佛羅倫薩附近費埃索勒的公寓里『她要在那兒療養個把月,然後再回瑞士複查。信中問母親能否讓我去她那兒住.遊覽佛羅倫薩,參觀那裡的藝術和建築。母親欣然同意,安排了我的行程。

母親找到了與我乘同一趟火車旅行的母女倆人,將我託付給她們。我們一同上路了。

梅的女傭斯坦葛爾趕到佛羅倫薩車站接我。二人一起乘電車到達費埃索勒。那兒的景緻出奇地美麗,時值杏花和桃花蓓蕾初綻,片片白雲和粉霞掛滿了枝頭。梅的別墅就掩映在這萬花叢中。她容光煥發地迎了出來。我從未見過如此熱情的女人。奇怪的是她的額下並沒有顯露出鬆弛下來的囊袋狀皮膚。

梅萬分高興,她想方設法讓我在義大利過得舒適愉快。

我每日都去佛羅倫薩參觀遊覽。有時是斯坦葛爾跟我同去,但更多的時候是由梅約好的一位義大利姑娘到費埃索勒來,陪我遊覽。在義大利,青年女子外出比在法國更需有人小心地陪伴,在電車上,我確也受盡了熱情奔放的小夥子們在我身上擰捏之苦——相當痛。我光顧了許許多多的美術館和博物館。我還是像從前那樣貪嘴,每日所期待的只是乘電車回費埃索勒之前,在茶點鋪中的一頓美餐。

梅在後來的幾天里,也曾幾度親自陪我朝覲那些藝術之宮。我還清楚記得,就在我臨回英國的那一天,梅執意拉我去觀賞一幅剛清理出來的聖·凱瑟琳的佳作。我想不起來它被存放在哪個美術館了。梅和我心急火燎地挨個大廳尋找著。我對聖·凱瑟琳全然沒有興趣。那一個個聖人,一幅幅象徵圖案,還有令人不快的死法讓我打心眼裡厭倦。我也看膩了自鳴得意的蒙娜麗莎,尤其是拉斐爾的作品。如今說出來,我確為自己對繪畫藝術的鄙薄和無知而感到羞恥。

不過我還是喜歡有些藝術家的作品。我們東跑西竄地尋找著聖·凱瑟琳的那幅畫,我心裡直擔心,生伯沒有足夠的時間去茶點鋪最後一次享用那絕美的巧克力奶油蛋糕。我不住地說:「看不到沒有關係,梅,真的,沒關係。別再費心了,我已經觀賞過不少聖·凱瑟琳的作品了。」

「可是這一幅,親愛的阿加莎,這一幅可是精品,你一會兒看到它就會意識到要錯過這個機會該是多麼的遺憾。」

我知道自己是不會感到惋惜的,但卻恥於對梅這樣講。

不過,還算我運氣好,有人告訴我們這幅傑作還要再等幾個星期才能掛出展覽。我們剛好還有時間在趕火車之前去飽餐一頓巧克力奶油蛋糕——梅滔滔不絕地稱道著這裡的珍貴名畫,我一邊頻頻點頭,一邊大口大口地吞咽著蛋糕和冰鎮咖啡。此時,我一定完全換了一副模樣,看上去像一隻眯眼鼓腮的豬,一反平日里溫文爾雅,眉清目秀的儀容。不過,我也為聽不進梅的藝術評價而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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