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的自發活動中,個人包含了世界。個人的自我非但是完整無瑕的,而且變得更強壯,和結實。“因為自我既是強壯的,也是活躍的”。擁有物質財產,和擁有精神上的特質,例如情緒與思想,都不會產生真正的力量。使用或利用目的物,也不會有真正的力量;我們所使用的,並不是我自己。其原因很簡單,因為我們使用它。惟有藉著我們的創造活動,使我們與某件事情(或目的物)發生真正的關系,然後,那些事情(或目的物)才是屬於我們的。惟有這些從自發活動產生的特性,才能給自我一種力量,才能構成自我完整的基礎。不能自發地作為,不能表達一個人真正的感覺與想法,以及因此而必須做作虛偽,這些都是感到自卑與懦弱的根本致因。也許我們已註意到,也許還未註意到的一件事是,我們最感到羞恥的事莫過於,我們所作所為不是我們自己想做想為的,而最令感到驕傲和快樂的則是,我們的所作所為是發自內心的。

這就是說,關系重要的不在於結果,而在於過程。而在我們的文化中,所強調的正好相反。我們不是為了一種具體的滿足感而從事生產,我們是為了達到銷售我們的貨物這一抽象的目的,而從事生產。我們覺得可以用購買的方式,取得每一物質的,或非物質的事物;因此這些事物雖然屬於我們的,卻由於並非出於我們自己的任何創造努力而獲致的,所以,我們沒有什麽關系。我們以同樣的態度,把我們的人格特性及我們努力的結果,視作為商品,可以用來換取金錢、名譽及權力。於是現在人們所重視的,不是對創造活動的滿足,而是制成的產品的價格。因此,人失去惟一可以給他真正快樂的滿足感——即是當時活動的經驗——而去追求幻象,可是當他以為捕捉到它時,他便會立即感到失望了。人們把這種幻覺似的快樂,稱作為成功。

 如果人能藉著自發性活動,來實現他自己,並使自己與世界,建立關系,他便不再是一個孤獨的微塵了。他與世界化成為一個有組織的整體的一部分;他有其適當的地位,因而,他對自己及生命意義的懷疑,也一掃而空。他發現自己是活潑而有創造性個人,也體驗到,“生命只有一個意義,那就是自發自動地生活。”

 如果個人克服了對於自己及對於他在生命中之地位的懷疑,如果他在自發的生活過程中的與世界合為一體的話,他便獲得了力量與安全。但是,這種安全感與個人未獲得自由前的那種安全感不同。這種新的安全感不是依靠個人從外界較高權力所得之保護;也不是除去生命中悲劇成份的那種安全。這種新的安全感是動態的;它不是依靠保護,而是以人的自發活動為根本。這種安全感是人從事自發活動而得到的這種安全惟有自由才能給予,這種自由不需要幻覺,因為它消除了需要幻覺的那些條件。

 就實現自我而言,這種積極性的自由意味著,充分地肯定個人的獨有特點。人雖然是生而平等,但卻也是生而有所不同的。此種差異的本質就是人生而具有的,在心理及智力的本能,他們依賴著這種本能來開始生活,以後他們所遇到的許許多多特殊環境及經驗,還會影響到這種本能。每個人的人格的本質就如同兩件東西,是絕少相同的。自我的真正發展,永遠是依照此一將有的本質而發展的;這是一種有機的成長,是因人而殊的核心的展開。相反地,機械行為的發展則不是一種有機的成長。個人的本質的成長受到了阻礙,硬把虛偽的自我加到自我的上面——換言之,就是接受外在思考及感覺模式。惟有在極端尊重他人及我們自己的特性的情況下,有機的成長才是可能的。這種對自我的獨有特性的尊敬與培養,乃是人類文化的最有價值的成就,而現在,就是這種成就處於危險之中。

 自我的獨有特性與平等的原則,絕沒有沖突。人類生而平等的這個命題的涵義是,他們有相同的基本人性,他們都具有人類的基本命運,他們對獲得自由與幸福,都具有同樣不可讓與的權利。這個命題更進一步地表示說,他們的關系是共同負責的聯帶關系,而不是主從的關系。平等的觀念並不是說,所有的人是一樣的。這種平等觀念是從個人在今日經濟活動中所扮演之角色演變出來的。在買者與賣者的關系中,人格的具體差異消失了。在這種情形中,重要的是,某人有東西可出售,以及某人有錢可買這個東西。在經濟生活中,人與人沒有不同;因此,必須培養每個人獨有的特點,才能顯示出個人的個性出來。

 積極性的自由也含有以下這個原則,即是:在此一獨特的個人自我之上,沒有更高的權力,人就是他的生活的中心與目的;人類特有個性的成長與實現是惟一的目的,決不可拿其它假定更具尊敬的目的,來取代此一目的。這種說法可能會引起嚴重的反對。這種說法豈不是主張毫無約束的自我中心主義嗎?這豈不是反對為理想而犧牲的觀念嗎?接受這種說法豈不會導致無政府狀態?這些問題都是很重要的,因此,必須加以澄清,以免滋生誤解。

 主張人除了服從自己外,不應服從任何較高的東西,並不是否認理想的尊嚴。相反地,這才是最有力地肯定理想,可是,它強迫我們對什麽是理想,要做批評性分析。如今。人們普遍地易於假定,理想是任何一種目標,達到這個目標並不計較物質的收獲;理想是任何一件事情,一個人可以為了這件事,而犧牲自己的目標。這純粹是對理想的一種心理觀念。從這種主觀的看法來看,一個法西斯主義者(他一方面想使自己屈服在一個較高的權力之下,一方面又想統治其他的人)的理想,又和一個想為人類平等與自由而奮鬥的人的理想,有什麽不同呢?以這種看法做基礎,我們永遠不能解決關於理想的問題。

 我們體驗到真正的與虛偽的理想之間的不同。所有真正的理想都有一共同之處:“它們表示出於對某件事的欲望,這件事尚未完成,可是,這件事對達到個人成長與幸福的目的,是值得想望的。”我們可能不一定知道,什麽合乎這一目的i就人類發展而言,我們也可能不會對某一理想或其它理想的功能看法一致,但是,這對一種相對主義而言是沒有道理的,因為,相對主義認為,我們不能知道,什麽可促進生活,什麽會阻礙生活。我們不一定能確知,哪一種食物是有益健康的,哪一種食物是對健康無益的,然而,我們卻不能肯定地說,我們沒有辦法辨識毒藥。同樣地,我們如果想要的話,我們可以知道,什麽是對精神生活有害的。我們知道,貧窮、威脅、孤立,對生活是有害的;我們也知道,任何有益於自由,和給予勇氣及力量,使人可以實現自我的是對生活有益的。什麽對人是有益的,或有害的,並不是形而上學的問題,而是以經驗為根據的問題;根據對人性的分析,及對某種環境之於人的影響的分析,便可以解答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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