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朋友寫了一首關於妳的詩。」霓紀說。我們正在廚房裡吃早點。

「關於我?她幹嘛寫我?」

「我告訴她妳的事。她聽了之後決定要寫一首詩。她是一個很棒的詩人。」

「闢於我的詩?真荒唐。我有什麼可寫的?她根本不認得我。」

「我才說的,媽,我告訴她妳的事。她是非常能瞭解別人的。她自己也經歷過一些事。」

「嗯。妳這朋友多大歲數?」

「媽,妳老是管人多大,這跟年紀沒有關係。最重要的是個人的經驗。有的人活到一百歲,什麼也沒有經驗過。」

「我想是吧!」我笑了一聲,望向窗外。外面細雨又霏霏飄起。

「我告訴她妳的事。」霓紀說。「妳和爸。還有你怎麼離開日本的事。她很感動。她能懂那種情形,懂得那並不像聽起來那麼容易。」

我仍然凝望著窗外。過了一會兒,才很快的說:「我相信妳那朋友會寫一首很好的詩。」我從水果籃中拿起一個蘋果,霓紀看著我削皮。

「太多女人,」她說,「被孩子和差勁的丈夫絆住,非常痛苦。可是她們沒有勇氣採取任何行動,只好一輩子捱下去。」

「哦。所以你認為她們應該丟開孩子不顧,是不是?霓紀?」

「妳知道我是什麼意思。人那樣浪費生命實在不值得。」

我沒有說話。雖然我女兒停下來,彷彿等我開口。

「那一定是很不容易的。妳做的決定,媽。妳應該覺得驕傲。」

我繼續削蘋果,削完後,用紙巾擦乾手指。

「我的朋友都那麼覺得。」霓紀說。「至少那些知道妳過去的都那麼覺得。」

「真教我受寵若驚。請替我謝謝妳那些好朋友。」

「我只是說說而已。」

「妳的意思非常明顯。」

也許那天早上,我對霓紀的口氣實在不必那麼不好。但是她認為在這種事上我還需要旁人來鼓勵,也未免太自以為是。何況,我在長崎最後那段日子的真實情況,她根本不懂。她只是從她父親告訴她的一些事上得來片段印象。這種印象當然難免是不正確的。因為,不論我丈夫發表過多少關於日本的文章,他對我們的文化卻全然不懂。更別說懂得像次郎那樣的一個人。我對次郎的回憶雖然沒有戀意,但是他並不像我先生形容的那樣愚蠢。次郎非常努力的盡他對家庭的責任,也期望我盡我的本份。從他自己的觀點來看,他是一個盡責的丈夫。他跟慶子一起的七年中,他也是一個好父親。最後那段日子,不論我自己的決定如何堅定,我從來不曾騙自己相信慶子不會想念她的父親。

然而這些都是陳年往事了。我無意再去重新思量。我離開日本的動機是無可非議的,而且我也一直把慶子的幸福放在心上。如今多想舊事也於事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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