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遼太郎·櫻花門之變(24)

“好景不長,良辰難再”,很快天就變了。

慶應四年剛開年,集結在大阪的幕府軍進軍京都時,在鳥羽伏見與薩摩、長州、土佐三個藩的聯合軍幹了一仗,大敗而歸。萬助一看大勢不妙,馬上脫下那身“虎皮”,把姓名也改了回來,又變成了白相人。

“大阪老城隨便進,屋裏東西隨便拿。”這個很引人的謠言很快在城外傳開了。大批老百姓如同蝗蟲一般湧入城內,老少男女都有。日子過得不那麼緊的小市民也拉著鄰居來撿洋落,確實這個城市也跟萬助一樣,不佐幕,不勤王,錢才是至高無上的。

不久長州藩的軍隊穿著輕便的軍服開了過來,可並不進大阪城,安營紮寨在大手門。跟其他戰爭勝利者不一樣,長州藩的軍隊不搞入城式,對老城裏市民趁火打劫的行為也熟視無睹。

這麼一來,市民的膽子更大了。大阪城如同一塊磁鐵,把四周的老百姓都吸了進來。長州藩的軍隊好像什麼都沒看見,一直按兵不動。

後來才知道,他們怕城內幕府的軍隊撤退時可能埋了地雷,找工兵排雷費時費力,才想出這個李代桃僵的方法,讓老百姓到雷區裏去跑一圈,探探虛實。

不久,城裏兩塊地方一起火光沖天,雷聲隆隆,幾個想發橫財的小市民也炸飛上了天。

長州藩的軍隊既然達到了目的,馬上打點行裝進城,一面四處貼出“禁止掠奪”的布告,一面把過去擔任警備任務的“大佬”傳到天滿通口的東照宮南禦堂,隨即押赴刑場,開刀問斬。

砍下的頭顱擺在千日前的廣場示眾,每天都會有“新人”加入。有人開玩笑:“有頭有臉的大佬都來千日前碰頭了。”

萬助是唯一沒有被傳的“聞人”。有一天長州藩的遠藤謹介下帖請他,見面就是劈頭一句:“還記得我這張病鬼臉嗎?”原來已榮升隊長的遠藤過去曾被萬助“放生”。萬助憑著過去網開一面的恩情,逃過了一劫。

不過,萬助還是小心翼翼不開賭、不喝花酒、每天閉門謝客。

不久,界地方的小廟寶珠寺歸到了他名下,他便領著幾個徒弟去開碼頭。想到那裏碰碰運氣,可到那地方一看,市面比大阪更蕭條,老百姓飯都吃不飽,哪來錢賭博哪?

“風水轉過去了。”萬助每天斜臥在方丈的禪房裏烤火,感嘆自己也快走到了末路。

不久,土佐藩派了兩個小隊開進了界市,隊長是萁浦豬之吉、西村左平次。“軍監府”(司令部)設在“櫛(梳子)屋町物會所”,“系(線)屋町的奉行所”改為兵營,對地方開始了軍事管制。

市面一片蕭條,散亂在鳥羽街道兩邊的屍首也沒人掩埋。不過當務之急是沒錢,這才是令萁浦最頭疼的。

界是幕府的直轄市。每年繳稅完賦的日子定在正月三日到十一日。幕府的軍隊被打敗的時候,正趕上這關口。打不了勝仗的幕府軍隊,一點不客氣,把征上來的稅賦大部分卷跑了。剩下一小部分,因為主持稅賦的官吏逃之夭夭,帳簿也被人藏了起來,不知去向。

萬助不知從哪裏聽到的消息,盤算停當,便帶著遠藤謹介開的介紹信拜訪軍監府,獻上了一條妙計:“只要略施小計,就能手到擒來。”

這些主管稅賦的官吏,並不是幕府的嫡系,而是大阪的本地的雜牌,他們要逃也不會往江戶跑,大約躲藏在河內、大和(奈良)附近一帶的親戚朋友家裏。

“這些人只不過空頂著武士的頭銜,拿掉腰上象征武士身份的那兩把刀,他們跟小市民沒什麼兩樣,如果讓他們官覆原職,既往不咎,逃跑的官吏就會出頭,再讓他們擔任管理市面的任務,市場就會活起來。如果您能答應這一條,我和我的手下聽候您的差遣。”

其實說白了,他不是想為政府分憂解愁,而是希望軍監府幫助他搞好生意。萬助腦子很清楚,治安、經濟和社會秩序不恢覆到過去的安定狀態,他這一類的白相人是“白相”不起來的。

“放手幹去吧!”有了軍監府這句話,萬助立馬把手下撒了出去,將那些官吏連哄帶騙地從藏身地拉了出來。讓他們官覆原職。因為有言在先,小吏們也能安心工作。不久,大批稅賦源源不斷地征收上來。有了錢,軍監府腰桿也硬了起來,開始搞起了開倉放糧,市面上有了金錢湧入,商品交易也紅火了。萬助的賭場自然而然得以重開,他的錢包也漸漸鼓了起來。

轟動一時的“界事件”就是在這不久之後發生的。

慶應四年二月二十五日下午四點,二十二名法蘭西海軍,從大阪海域乘汽船航行到界市的港口,目的是上岸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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