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豐 婆鳳's Blog – August 2017 Archive (8)

郁達夫·血淚(下)

人近了中年,年輕時候的夢想不得不一層一層的被現實的世界所打破,我的異鄉飄泊的生涯,也於今年七月間結束了。我一個人手里捧了一張外國大學的文憑,回到上海的時候,第一次歡迎我的就是趕上輪船三等艙里來的旅館的接客者。——謝絕之後,拿了一個破皮包,走到了稅關外的白熱的馬路上的時候,一群獰猛的人力車夫,又向我放了一陣歡迎的噪聲。我穿了一套香港布的舊洋服,手里拿了一個皮包,為太陽光線一照,已經覺得頭有些昏了;又被那些第四階級的同胞拖來拖去的拉了一陣,我的腦貧血癥,忽而發作了起來。我只覺得眼睛前面飛來了兩堆山也似的黑影,向我的頭上拼死的壓了一下,以後的事情,我就不曉得了。

我在睡夢中,幽幽的聽見了一群噪聒的人從我的身邊過去了。我忽而想起了年少時候的情節來。當時我睡在母親懷里,到了夜半,母親叫我醒來,把一塊米粉糕塞在我的口里,我閉著眼睛,把那塊糕咬嚼了幾口,聽母親糊糊塗塗的講了幾句話,就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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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朋豐 婆鳳 on August 2, 2017 at 10:56pm — No Comments

郁達夫·血淚(上)

在異鄉飄泊了十年,差不多我的性格都變了。或是暑假里,或是有病的時候,我雖則也常回中國來小住,但是復雜,黑暗的中國社會,我的簡單的腦子怎麼也不能了解。

有一年的秋天,暑氣剛退,澄清的天空里時有薄的白雲浮著,錢塘江上兩岸的綠樹林中的蟬聲,在晴朗的日中,正一大一天減退下去的時候,我又害了病回到了故鄉。那時候正有種種什麼運動在流行著,新聞雜志上,每天議論得昏天黑地。我一回到家里,就有許多年輕的學生來問我的意見,他們好像也把我當作了新人物看了,我看了他們那一種熱心的態度,胸中卻是喜歡得很,但是一聽到他們問我的言語,我就不得不呆了。他們問說:“你是主張什麼主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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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朋豐 婆鳳 on August 2, 2017 at 10:55pm — No Comments

郁達夫·秋柳(6)



耶穌的聖誕節近了。一九二一年所余也無幾了。晴不晴,雨不雨的陰天連續了幾天,寒空里堆滿了灰黑的層雲。今年氣候說比往年暖些,但是A城外法政專門學校附近的枯樹電桿,已在寒風里發起顫來了。

質夫的學校里,為考試問題與教職員的去留問題,空氣緊張起來。學生向校長許明先提出了一種要求,把某某某某的幾個教員要去,某某某某的幾個教員要留的事情,非常強硬的說了,質夫因為是陸校長聘來的教員,並且明年還不得不上日本去將卒業論文提出,所以學生來留的時候,確實的復絕了。

其中有一個學生,特別與質夫要好,大家推他來留了幾次,質夫只講了些傷心的話,與他約了後會,宛轉的將不能再留的話說給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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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朋豐 婆鳳 on August 2, 2017 at 10:54pm — No Comments

郁達夫·秋柳(5)

他話沒有講完,海棠的假母也從門里跌了進來,帶了哭聲叫著說:

“海棠,不好了,快起來,快起來!”

質夫把衣服穿好之後,問海棠說:

“你的值錢的物事擺在什麼地方的?”

海棠一邊指著那床前的兩只箱子,一邊發抖哭著說:

“我的小寶寶,我的小寶寶,小寶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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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朋豐 婆鳳 on August 2, 2017 at 10:53pm — No Comments

郁達夫·秋柳(4)



久旱的天氣,忽下了一陣微雨。灰黑的天空,呈出寒冬的氣像來。北風吹到半空的電線上的時候,嗚嗚的響聲,刺入人的心骨里去,無棉衣的窮民,又不得不起愁悶的時候到了。

質夫自從那一晚在海棠那里過夜之後,覺得學校的事情,愈無趣味。一邊因為怕人家把自己疑作色鬼,所以又不願再上鹿和班去,並且怕純潔的碧桃,見了他更看他不起,所以他同犯罪的人一樣,不得不在他那里牢獄似的房里蟄居了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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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朋豐 婆鳳 on August 2, 2017 at 10:52pm — No Comments

郁達夫·秋柳(3)

質夫和倪吳二人到了海棠房里,她的床上已經有一個煙盤擺好在那里。他們三人在床上燒了一會煙,程叔和也來了。叔和的年紀約在三十內外,也是一個瘦長的人,臉上有幾顆紅點,帶著一副近視眼鏡,嘴角上似有若無的常含著些微笑,因為他是荷珠的侄女清官人碧桃的客人,所以大家都叫他作侄女婿。原來這鹿和班里最紅的姑娘就是荷珠。其次是碧桃,但是碧桃的紅不過是因荷珠而來的。質夫看了荷珠那俊俏的面龐,似笑非笑的形容,帶些紅黑色的強壯的肉色,不長不短的身材,心里雖然愛她,但是因她太紅了,所以他的劫富濟貧的精神,總不許他對荷珠懷著好感。吳風世是荷珠微賤時候的老客,進出已經有五六年了,非但荷珠對他有特別的感情,就是鹿和班里的主人,對他也有些敬畏之心。所以荷珠是鹿和班里最紅的姑娘,吳風世是鹿和班里最有勢力的嫖客,為此二層原因,鹿和班里的綽號,都是以荷珠、風世作中心點擬成的。這就是程叔和的綽號侄女婿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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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朋豐 婆鳳 on August 2, 2017 at 10:52pm — No Comments

郁達夫·秋柳(2)

質夫坐了一回,說了幾句閑話,就從那里走了出來。他在狹隘的街上向南走了一陣,看看時間已經不早,便一個人走上一家清真菜館里去吃夜飯。這家姓楊的教門館,門面雖則不大,但是當櫃的一個媳婦兒,生得俊俏得很,所以質夫每次進城,總要上那菜館去吃一次。

質夫一迸店門,他的一雙靈活的眼睛就去尋那媳婦,但今天不知她上哪里去了,樓下總尋不出來。質夫慢慢的走上樓的時候,樓上聽差的幾個回子一齊招呼了他一聲,他擡頭一看,門頭卻遇見了那媳婦兒。那媳婦兒對他笑了一臉,質夫倒紅臉起來,因為他是穿洋服的,所以店里的人都認識他,他一上樓,幾個聽差的人就讓他上那一間里邊角上的小屋里去了。一則今天早晨的郁悶未散,二則午後去看海棠,又覺得她冷落得很,質夫心里總覺得快快不樂。得了那回回的女人的一臉微笑,他心里雖然輕快了些,但總覺得有點寂寞。寫了一張請單,去請吳風世過來共飲的時候,他心里只在那里追想海外咖啡店里的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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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朋豐 婆鳳 on August 2, 2017 at 10:51pm — No Comments

郁達夫·秋柳(1)

一間黑漆漆的不大不小的地房里,搭著幾張縱橫的床鋪。與房門相對的北面壁上有一口小窗,從這窗里射進來的十月中旬的一天晴朗的早晨的光線,在小窗下的床上照出了一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的睡容來。這青年的面上帶著疲倦的樣子,本來沒有血色的他的睡容,因為房內的光線不好,更蒼白得怕人。他的頭上的一頭漆黑粗長的頭發,便是他的唯一的美點,蓬蓬的散在一個白布的西洋枕上。房內還有兩張近房門的床鋪,被褥都已折疊得整整齊齊,每日早起慣的這兩張床的主人,不知已經往什麼地方去了。這三張床鋪上都是沒有蚊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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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朋豐 婆鳳 on August 2, 2017 at 10:51pm — No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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